將視線移到棋盤上。
黑子應該是三星流開局,而白子是中國流。黑子的模樣張開得並不是很好,前二十手下完,黑子的目數被拉開了十目左右。黑子卻不急不躁,如過獨木橋一般小心翼翼,謹慎地向中間拓張。
白子此刻早已控制住上方四行盤目,右邊的模樣也已完美伸展,從【五,5】刺出的長槍,已經昂首闊步,大搖大擺前行了四步。五步都是跳,意味著白子可以從十二個不同方向進攻。
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遊。
棋盤上,只要敢想敢做,這浩大的棋盤空間皆可由你佔據。
白子顯然已經深得要領。
光抬頭看了執白者一眼。
——不是少女。而是那個中年男子。這個輪廓……稍微有點熟悉。
棋局實際上已經前進到五十手,以上全是進藤光根據局勢完成的腦內覆盤。對於由佐為領進門、經過數百場圍棋激戰的他來說,這並非難事。事實上,圍棋界任何一個沒有痴呆的三段以上棋士,都能做到。
“小妹妹這下子危險了……”旁觀的圍棋愛好者低聲哀鳴起來。
“真不忍心看到她傷心難過的樣子。”緊緊盯著天野言葉的一名女性皺眉道。
周圍一瞬間議論紛紛,聲音不太大,卻足以讓光皺眉。
都是外行人。
職業棋士的對局,他們還不懂。
換他執黑的話,可以在五十手內反轉優劣。
不過……現在是言葉執黑。他心中也不禁有些擔憂,看了少女一眼,平靜依舊。眉毛都沒挑一下。
“快要到三十秒了。”中年男子忽然善意地提醒,聲音有些沙啞刺耳。
周圍的群眾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不禁為少女抱不平起來。
年齡上的差距根本不能成為狡辯的理由。
不過那些旁觀者可不管這些。
“當讓則讓,尊老愛幼是美德。”有人這樣勸道。
“就是,讓人家多思考個把分鐘又不會死。”語言稍微有些惡劣了。
剩餘的憤慨之言光完全沒有聽進去。
正在下棋的二人恍如隔世,對於議論充耳不聞。
言葉的一隻小手忽然插進了棋盒裡面,駢指夾起一枚黑子。
(——跳吧,這一手,黑子天元才是正著。)
光微微眯起眼睛,銳利的視線隨那隻玉手擺動。
“啪嗒!”
漂亮的手勢甩落,那枚黑子穩穩當當地點落。
果然是天元!
“咦……”
周圍一片譁然。方才有人紛紛低聲為少女出謀劃策,不過他們的指向,跟“天元”差了天南地北一般遠。
除了進藤光,沒有人注意到中年男子的耳根微紅起來。
這一次輪到中年男子皺眉沉吟了。言葉一臉平靜地等待,目光在棋盤上流動。
“棋藝雖然還稚嫩,不過資質很驚人啊。”光不由自主,像老年人那般感嘆。
他隱約覺得,佐為也曾對自己說過這麼一番話。
“啪嗒!”
白子驀然動了。
光從遐思中回過神來,被白方那一手嚇了一跳。
……居然脫先了。這種情況下,還敢脫先。黑子的大龍現在初具規模,完全成型以後,倘若屠刀不果斷,被它一活——嘖嘖,目數頓時拉平甚至反超。
對白子的行徑,光只能回覆一句——“膽子真大。”
(那無理的一手就不要理會了,接下來繼續跳就是。一連三手,都不能錯步。先拉起在左上角白星之下的四個黑子,然後跳出來,聯合中部的黑子。再一跳,將龍頭舞出來,徹底掙脫白子的牢籠。)
少女玉手一揚再揚。
中年男子的眉頭越皺越深。
六手飛速下完,黑子的部署跟進藤光的猜想完全吻合。
黑龍活了。
目數已經扳平。
“好厲害!”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讚歎。漸漸回過味來的圍棋愛好者,也紛紛低聲感嘆起來。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巾幗不讓鬚眉。
誰說女子不如男。現如今也有天資如此超群的少女了。
……
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