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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手托住她撲倒向床的身軀,左手按動扳機。一發,兩發,移動槍口,再一發。目標緩緩倒地的瞬間,四周一片安寧,甚至能聽到野貓的叫春,甚至能聽到傷口汩汩往外冒出液體的聲音。到這會他才看清,他的右手正按在老七小腹下的毛叢中。她那原本鼓脹得像個小山丘似的恥骨,此刻變得像是無比尖銳,像是塊僵硬的岩石,刺壓在他的手掌上,讓他的手掌向後翻折,讓他的手腕感到無比疼痛。而他的手心裡,還是能感覺那逐漸變涼變硬的腿縫裡那一絲潮溼的暖意。

顧福廣坐在蠟燭店的閣樓上,一根接著一根抽香菸,滿腦子想著要復仇。

⑴Bard,Rue Eugine,東段在今之自忠路,西段在今之太倉路。

⑵今之金陵東路。

⑶Route Voisin,今之會稽路。

⑷今之人民路。

二十三

民國二十年六月十七日下午三時

顧福廣站在德興旅館天台上,用一隻賽馬場觀眾使用的千里鏡觀察巨籟達路⑴對面那幢房子。他把旅館的三樓整個包下來。半小時前,他裝扮成安裝燈箱的工人在三樓房間外的陽臺上忙碌。這會他的位置比剛剛更高,對面整個花園盡收眼底。這花園的大門在更北面,在福煦路上。

福煦路181號是眾人皆知的福康俱樂部。是賭場,是幫會里“大先生”頂頂重要的一項財源,也是他結交朋友的地方。確實眾人皆知,但並不是人人都可以進門。想賭錢?法租界有的是地方,公共租界的英國人禁賭之後,賭場紛紛往南搬家。只有闊佬才能進入此地。賭客進場需找人擔保,只要你有資格進門,先領一千大洋籌碼,離開時結賬。

這是一幢三層洋房,紅瓦寬簷,牆面高低錯落,從那些分佈各處的窗子和陽臺裡,全副武裝的警衛可以完全控制圍牆內任何一處地方——佔地整整六十畝的花園、草坪和建築。裝飾繁複的牆體(大量的牛角雕花和隅石結構)正好可以掩藏火力。顧福廣看到馬立斯小寶站在門廊上的二樓視窗,這是一間警衛室。昨天晚上他和樸季醒裝成兩個豪賭客人走進那幢樓房。樸季醒從前在劇團幹過,喬裝打扮比他更在行。警衛室的視野極為開闊,從警衛室北側朝向福煦路的三扇豎窗裡,用兩支手提式機關槍就可以封鎖圍牆和大門,南側豎窗的機槍負責草坪花園和後門。

這傢伙正準備離開那裡。他手下有三十名武裝警衛,那地方到處都是現金,全都是毫髮不可受到傷害的大人物。現在是下午三點,他可以離開幾個小時,晚飯過後他必須回到這裡,八點左右,大先生會準時來打牌,他打的是挖花牌九,一邊打一邊唱,“麼釘三寸長”,“我(娥)是白癩痢”,足足會唱上四五個小時,到那時他就寸步不能離開。這情況是林培文從花房工人那裡打聽來的。

他個子不高,壯得像巡捕房鐵甲車上的炮塔。他的毛病是好擠眼睛,越緊張越擠得更厲害。但老顧這會看不到他擠沒擠眼睛。上禮拜天晚上,他派出的三個殺手全部被老顧擊斃,可他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

這會他離開老顧的視線,想必是在巡視各處房間。小間全是空的,只有大廳輪盤賭和搖缸桌邊坐著三兩個人。在客人休息用餐的酒吧間,他又一次出現在老顧的千里鏡中。他往皮煙盒裡塞雪茄,他跟酒吧間女傭說話,又走過去望望窗外。草坪後,南面圍牆上後門緊閉,門內花房邊坐著警衛,在陽光下打瞌睡。

他朝大鐵門走去,他消失在圍牆背後。顧福廣一點都不擔心,現在,林培文會盯著他。他們已在這地方觀察過好幾天,對他的出行規律極為熟悉。他會斜穿過寬闊的福煦路,好像這條大馬路上就他一個,沒別人,也沒有那些來回疾駛的汽車。他會直接走到大陸租車行的賬臺上,租一輛汽車。開單付錢,等櫃檯裡的職員讓他上車,他就篤篤定定出門(說不定還在門口點根香菸來)。他會拐個彎,轉進隔壁弄堂,朝弄底的車行停車場走過去。

從他站在櫃檯上開單起,一直到他走進停車場,正常大約需要三分鐘。這點時間足以讓林培文那個小組做好一切準備。包括上車(他們早就開好單子,聲稱在停車場等待另一個人到來)、讓司機在大門口調好車頭(大門口正好是司機休息室看不到的死角)、控制住司機(用槍指著他,把他趕下車,迅速把俘虜轉移到門口左側的工具間裡,把他結結實實捆起來,連嘴巴都用吸水性極好的棉布團塞滿)。

林培文這個小組裡沒人會開車,顧福廣讓樸季醒跟隨一起行動。此刻,樸季醒會坐在司機座位上,戴著他那頂古怪的絨線帽。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