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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部分

奴怔在當地,茫然看著遲空的背影。片刻,飛速瞟一眼郗彥,低聲道:“那……我洗乾淨了再來吃罷。”說完,匆匆追上遲空,言詞小心,柔聲細語,竟是再不敢得罪於他。

蕭少卿目送那二人一前一後拐過樓梯,又轉眸看看郗彥,唇角微揚,似笑非笑。郗彥容色如常淡靜,溫和道:“郡王取笑夠了麼?”

“我何曾取笑你?”蕭少卿神情端肅,然眸中卻是如何也忍不住的笑意,“我又為何要取笑你?”言罷,輕輕喟嘆一聲,莞爾搖頭,轉過身,自走去一旁雅室。

采衣閣僕役至雅室燃了燈,送上酒膳,將一根細竹管呈給郗彥:“剛自洛都來的。”

郗彥點點頭:“下去吧。”僕役閉門退下。

蕭少卿見郗彥於燈下看著密函,亦不打擾,自去欄杆前挑起帷幔,俯望江夏城夜幕下寂靜的街道,沉默長久。待聽聞身後那人自斟酒水的細流譁然聲,方回首道:“阿彥,有一事我甚懷疑――遲空南下的行蹤,真的避開了雲閣劍士的視線?”

郗彥笑了笑:“郡王火眼金睛,何事能瞞過你。”他垂首飲了一口酒,續道,“遲空既不願投身雲閣,我也無須強人所難。何況尚信中道長孫倫超已派武士南下接回長孫靜,遲空帶著她離開洛都正是時候,而且一路上雲閣的人忙著布障眼法,確實沒有心思多顧那兩個孩子。遲空靈活機變,帶著長孫靜盡走山野荒路,正能避開南柔然遣往諸城池攔截的細作視線。”

“原來如此,”蕭少卿瞭然一笑,至案邊坐下,忽嘆息道,“長孫倫超此刻必然後悔莫及,當初聽信師父之言,放任長孫靜逃入北朝投奔你,卻是大錯特錯。”

“或許吧,”郗彥言詞淡淡,“我們亦沒有多留長孫靜的意圖,待鮮卑困局得脫,便讓人送回她。”

蕭少卿看著他微笑:“只怕小姑娘到時卻捨不得。”

郗彥置若罔聞,垂眸,斟滿一杯酒,遞給蕭少卿,言道:“遲空來得也正及時,他生為荊州人,又久隨華伯父身邊,正可在荊州山川地勢、殷桓治軍佈署上為我提點三分。”

“他提點你?”蕭少卿揚眉,搖了搖酒盞,道,“可別折煞他了。”

郗彥輕笑不言,手指微動,將案側密函推至他面前。蕭少卿放下酒盞,翻開閱罷,半晌無聲。

“拓拔軒的勝報終於抵達洛都,姚融之敗本指日可待,可洛都朝廷卻稱此前姚融已遞上再度臣服司馬氏的降書……倒是將鮮卑又逼入一個尷尬境地了,”蕭少卿低低言道,連嘆數聲,似滿滿的無奈,“如今北帝令尚回洛都述職,沿途遍佈雍州府兵,與當年召回獨孤伯父的手段還真是如出一轍。”

他冷冷一笑,揚手將密函送入燭火間燃盡,看著墜落殘燼中嫋然不絕的黑煙,若有所思:“如此咄咄逼人,看來此局已死,尚也再無顧忌了。”

郗彥默默喝酒,一時不語。蕭少卿驀然也想起什麼,面色一白,手指頃刻冰涼。“只是阿姐還在北朝。”他低聲苦笑,五指狠握住酒盞,清透的目色霎那沉落,心中瞬時是冰火雙重煎熬――卻不曾想,原來整個局中,將來要夾在兩邊最過為難的,竟是自己。

郗彥看著他褪盡顏色的面龐,輕嘆道:“這正是我擔心的。若連你都這般難忍明妤公主日後困局,那以湘東王愛女心切,怕絕不會坐看司馬氏就此傾覆。而朝中沈太后――”

他止住言詞,頓了良久,才緩緩道:“如北朝真的亂起來,只要鮮卑一旦佔據上風,司馬豫定會求援鄴都,東朝怕難逃其間糾葛。”他低眸,唇邊輕揚,笑意卻不知是苦澀還是慶幸,“若非我命不久矣,將來怕勢必要與自家兄弟沙場相見……”

“哪個兄弟?”蕭少卿忽問道,聲音淡涼,抬眸望著面前的人。

郗彥怔了怔,與他對望一刻,移開目光。

室中靜默,而後再無人出聲,一杯杯酒水無聲入口,灼燒咽喉,攫住心臟,沉懣胸前生出令人窒息的難耐――事情發展至此,皆非二人所願,也才發現,原來天下所趨、大道所往,遠非人力可馭。杌隉生平,孰可強求?

是夜,安置好醜奴的住處,遲空暫隨蕭少卿至軍中。醜奴送行時,望著已騎在馬背上的三人,小臉沮喪,目中水霧充盈,似馬上就要哭出來,拽住遲空的馬鞭不肯鬆手:“你說過不丟下我一個人的。”

遲空漲紅了臉:“那是路上。”想要抽出馬鞭,又恐劃破醜奴的手,皺著眉道,“快放開!”

醜奴緊握馬鞭不放,回眸偷偷看一眼郗彥,又迅速垂眸,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