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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那我就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說了這一句,他起身走了開去,彷彿怕看見她的臉色似地。

霞初先當他指藹如,這一躲避,恍然大悟,一顆心立即跳得很厲害了!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忘掉應該答話。而在潘司事,這卻是難堪的沉寂;明知開了口是自找煩惱,偏偏不能自制,所以心裡不勝悔恨。

“我是說著玩的!”他極力想抹掉這段不愉快的記憶。“我沒有那麼傻!”

這句話,使得霞初暫時解消了必須有所表示的窘迫,微笑著站起身來,取出鏡盒,準備卸妝。燈的位置擺得不對,鏡中暗沉沉地全不分明,因而回頭說道:“潘老爺,勞駕幫個忙,我看不見。”

潘司事欣然應命,捧著燈站在霞初身後看她拔去簪子,解開發髻,披下來一頭動人心魄的長髮。

看著鏡中從容自如,旁若無人的霞初的神態,潘司事驀地裡省悟,心頭湧起無比的自信——霞初已將他伺候妝臺的差使,視作理所當然了!如果不是已作了付託終身的打算,如何能出以這樣受之無愧的態度?

於是,他放下了燈,一把將霞初抱了起來,面對面問道:“你嫁給我做老婆,好不好?”

他的動作和言語,都嫌魯莽了些;可是霞初並未受驚,只是有些困擾,彷彿他這話說得太早了一點,她還來不及準備答語。

然而,終於還是很快地開了口,是以問為答:“你不嫌我的出身?”

“這話問得多餘。我不比洪三爺,我自己可以作自己的主。”

“可惜我作不了自己的主。”霞初答說:“第一,官司沒有了——”

“官司不要緊。”

“你聽我說完。官司我也知道不要緊了。可是還有,倪家到底怎麼樣,還不知道。再說,我也還有債務。”

這一番話是當頭一棒,打得潘司事囁嚅不知所答。只是倔強地說:“我想,總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霞初不答,只摸著他的臉,似笑非笑地,神情顯得很曖昧。這樣的態度倒使得潘司事著急了。

“到底怎麼樣,你總該有句切切實實的話吧?”

“你要我怎麼說?”

“如果,”潘司事很用心地說:“倪家不追,債務又能了結,那時候你怎麼樣?”

“那時候,”霞初甜甜地笑道:“我不就要做潘太太了?”

“真的?”

“莫非還要我罰咒?”霞初嗔道:“你幾時見我跟人說過假話?”

“喔,喔,對不起,對不起!”潘司事趕緊賠著笑說,“凡事太好了,就好像不大容易叫人相信。”說著,眼睛發直,然後突然放開手,往上一跳,再摟著霞初,吻個不住。

“不要,不要!當心有人看見,什麼樣子?”

“哪會有人看見;除非是洪三爺或者藹如。”

潘司事笑道:“今天真正是奇遇!洪三爺不要得意;明天我要把我們的事告訴了他,包管他要羨慕我!”

※ ※ ※一清早在廊下不期而遇。潘司事是從半夜起,笑容就沒有消失過,而洪鈞卻不知他有大大的喜事,只當他在笑他,臉上訕訕地,倒有些不大得勁。

“恭喜,恭喜!”潘司事拱手稱賀,“終於定情了。”他忍不住談自己:“我也有好訊息告訴你。”

接下來,潘司事談他的平生第一得意,也是最大得意之事。話說得既急且亂,而洪鈞又無法保持平靜的心情傾聽,因而直到聽完,還不十分弄得清是怎麼回事。

“你是說,霞初答應跟你了?”

“不是什麼跟我,是嫁我!”

“什麼時候?”

“那還早。”潘司事奇怪地問,“我剛才不是說了嗎,第一是倪家的糾葛要了清楚;第二是她的債務要了清楚。怎麼你都沒有聽見?”

洪鈞無法回答他的話,只想到應該表示為他高興,便即微笑稱賀:“恭喜,恭喜!這倒真是奇遇。不過,”他由霞初想到藹如,心往下一沉,脫口說道:“這一來,我的罪孽可更深重了!”

何出此言?潘司事只當自己聽錯了,愕然相問:“什麼罪孽深重?”

洪鈞這時才發覺自己說話欠檢點;但既已失言,亦就不必隱瞞,想了想輕聲說了句:“藹如還是處子!”

潘司事的腹笥有限,遽聽不知所謂,思索了一會才弄明白什麼叫“處子”;驚奇之下,不由得大聲問道:“什麼?還是黃花閨女!”

“輕點、輕點!”洪鈞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