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被推上刑場,受了凌遲酷刑!
驚醒後心頭兀自亂跳,冷汗涔涔而下,兩行熱淚亦不由無聲直落下來——都是她不好!她不該纏著兄長來京師,她更不該在大街上忘乎所以惹人注目。一直來她總是給兄長們惹麻煩,可每一次他們都為她化解。
她曾經以為哥哥們寬厚的肩膀,將是她一生溫暖的天。可…可現在……
驀然間,她對外面那個鐵面神捕起了極深極切的恨意!
本來在這幾天中,她無形中已漸漸改變了對他的看法,可在這一剎間,她又回憶起了不共戴天的血仇,直讓她恨不得把門外的人千刀萬剮。
“不!我不能就這樣認命!我要留一條命去救哥哥們。”她心中驀地起了這個念頭。
屏息傾聽,房外很靜。她細細想了一番,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輕輕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下了床來到窗邊。先把桌上的半壺茶注入窗軸中,再輕輕一推,被溼潤了窗軸的窗無聲無息地開了。她遲疑了一下,還是閃電般地跳出了窗,立刻躲到了一叢灌木下。
就在她落地一剎間,她聽到房門一聲輕響,有人闖了進來。
——好厲害,警覺得這麼快?!
厲思寒緊張地屏住了呼吸。只聽他在房內稍稍停了一下,輕輕嘆息了一聲。她心下登時一震:這聲嘆息含著一絲失望與憤怒,是從未在他不驚輕塵的語聲中聽到過的。
她正在發呆,心下莫名地現出一縷悔意,只聽頭頂風聲掠過,待她抬頭看時,只見那襲斗篷已閃電般消失在夜色裡。她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望望天上的明月。她自由了!可她心中卻不是十分歡喜,反而覺得彷彿失落了什麼。她向相反的方向奔了出去。
夜風很冷,冷得她不住地發抖。可一種強烈的危險感讓她咬緊了牙關往前奔,她明白鐵面神捕的可怕!她不走小路,反而選了大路,這是多年的江湖經驗教她的。
夜不是很黑,只有一輪朦朧的殘月伴著她。無助、惶惑、孤獨……種種十九年來一直深埋在她內心的感受莫名地湧了上來。
她在奔跑,卻不知奔向何處。
出了城,她剛想停下來喘一口氣,突然呆住了。
“你終於到這兒了,雪衣女。”在城外冷月照耀的荒岡上,那熟悉的聲音冷冷道。
聲音中沒有憤恨,沒有火氣,甚至也沒有譏諷,一如她最初在雲蓬客棧被捕時聽到的聲音——那是完完全全沒有任何感情因素的聲音!她突然遍體寒意。
“你逃跑了。”鐵面神捕霍然回頭,一字一頓地道,與鋼鐵相映的臉上有一種難言的森然肅殺之色,襯著他冷漠嚴厲的目光,更是叫人心寒。
厲思寒不由止住了腳步。這一次在他的目光中,她再也無法坦然直視,默默低下了頭。
鐵面神捕從岡上躍下,還未落地,揚手就給了她重重一記耳光!他下手真重,厲思寒被打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嘴角沁出了血絲。但這一次她居然什麼也不說,只默默抬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跡。
“錚”地一聲,只聽腕上一陣輕響,一條精鐵打製的鐐銬已銬住了她的右手,而另一頭卻銬在鐵面神捕的左手上。
“跟我走!”又一聲冷冷的吩咐。
厲思寒知道,她已失去了他對她的僅有的信任。
她突然覺得有些後悔。
這幾日行來,他們已不走官道,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一般都在荒郊野外行走。一路上他們沒再說話,而厲思寒似乎也沉默了許多,只乖乖跟著,不再象往日那樣多嘴多舌。
一日傍晚,正走在一片曠野之中,突地天空陰雲四合,狂風大作。舉目四望,只見曠野一片,連棵大樹都沒有。一道耀眼的閃電從空中劃過,塵土味的空氣中溼溼的。
要下雨了麼?可這裡,連個躲雨的地方也沒有啊!
正當她做了被淋成落湯雞的準備時,突然只覺頭上一黑——仰頭看去,只見那黑色的斗篷已在她頭頂上。就在同時,豆大的雨點打了下來。
厲思寒愕然回頭,只見身邊的鐵面神捕站在雨中,而他身上的斗篷已遮在她肩頭。她心中一熱,忙過去把斗篷拉在他身上。可她個頭不高,頭頂才堪堪過他的肩膀,再怎麼踮腳也夠不著他的頭頂。
鐵面神捕沒說什麼,只搖搖頭,又順手把剛披上肩的斗篷拉了過去。
厲思寒心頭一陣無名的怒火湧起,一揚手,揭掉了自己肩上的斗篷,就這樣站在雨中仰頭看著他:“我不要人同情我!你不蓋的話,我也不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