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耳朵裡灌滿的名字盡是蕭澤,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只讓他恍惚著是不是當日爺爺交代錯了名字。
他能坐在洛京城裡喝茶,就是因為實際已換了主人的洛京城。現正向著四方敞開大門。不拒友,不畏敵,能做出這樣決定的蕭澤,應該會是位能力超群、自信豁達的主人,比之從前的主子應當強得多。
可惜爺爺交代的人不是他!一塊細長的牌子翻在了呂守的手心裡。盯著牌子上鏤刻的龍紋星圖,緊抿著嘴角的小太監嘴裡發苦。
呂正臨終交代他,讓他帶紫晶去守的主人也姓蕭,不過卻是蕭家行六的蕭泓。
著意地打聽了幾日,對於素不相識的蕭家老六,呂守最深的印象就是此人極會受傷。
夏口樸鎮受傷迫走庶兄,雙橋臨陣娶妻捱打受傷,到了白固山又受傷,險拖了蕭家軍後腿。若不是因為他是蕭世子的嫡親弟弟,這樣的無能之輩應當早就死在路上了。
“我們先確認一下他是不是爺爺說的人再去找簡統領,好不好?”,對未來主人很不看好的呂守拈了拈紫晶的小爪子,嘴裡猶豫相問,目光卻遠眺到了景國公府的方向……
提著蒙著黑布的竹籠,穿著一身素青儒服的年輕人拾步下階,緩緩地走出茶樓。穿街過巷,呂守的身後不著痕跡地綴上了幾個各色打扮俱有的暗衛。
蕭世子進城之後的行程依舊忙碌,特別是城中顯貴們要拉關係敘舊情的夜宴更多。最初蕭淵曾跟過,但沒兩次,就直接在眾人面前直說了這樣的酒喝著沒勁兒要去城外摔打,而後就被蕭西澤打發到了城外,出城時還順道拽了蕭瀧。
明人眼裡不揉沙子。也只有駐紮城外的主力軍保障得力,在城裡的蕭世子才越安全。
這樣一來,久未有人居的景國公府,在入夜之後,應當就只有蕭泓一個主人。
午後的陽光晴暖,沿著中陶巷邊行走的呂守,嘴角含笑,細心踱步,暗忖著夜訪的路線,隔著三丈遠的巷道另側就是一段景國公府後院的院牆。
藏在竹籠裡的紫晶突然直起身子,一個飛撲抓撓上了籠簾。呂守困惑地頓下步子,低聲道:“紫晶。你覺得從這兒進去好?”
呂守抬目望去,平直的院牆上有個不大的月牙缺口,緊挨缺口,一棵還未發綠的大桑樹將根粗大的丫杈橫在牆頭,如虯盤伏……
“沒錯!就是這口井!”,院牆之內。帶著妻子荒院尋寶的蕭泓,興奮地向著突然盯著桑枝發呆的曼雲招了招手,手指指向了自己腳邊的一口深井。
銀子是感覺到什麼了?曼雲輕撫了下剛才沒來由心跳半拍的胸口,提裙三步並兩步跑了過來,眉開眼笑地蹲在丈夫的身邊。
雙手十指緊緊扣,蕭泓將探頭往下看的曼雲扯得死緊,唯恐她好奇心勝要跳下去看個究竟。
三哥蕭淵主動請纓去城外,蕭泓也跟著動過念頭,但最終還是不忍心將此前就拋下的曼雲再一個人丟在城裡。留給夫妻兩個人膩歪的時間並不算多。景國公趕到洛京的日子已就近在眼前。等父親到了,是不可能放著他躲在後院陪媳婦,而曼雲這個新晉的蕭家媳說不得還得經了番考驗。
“其實父親應該從心底並不排斥聰明而又有主見的女子。當年明昭皇……姑姑不過十歲,但就聰敏機智,躲藏之時先扶梯讓貼身的丫鬟從那兒爬牆出……再接著抱著爹爹躲在了這口井下,才躲過代王之亂時的屠殺,為蕭家保住了一點根苗。”
“可是大哥對待女子的態度並不如此!不都說兒子類父?”,曼雲好學求教。她也明白這段時間她要儘快從丈夫這兒多掏點東西出來,以防在公爹面前露怯。
“我起先沒多想過。但現在想來。他們也是因為害怕吧?那種因為心疼而起的害怕?”,蕭泓對著井口搖了搖頭,伸手拉著身邊的妻子一同站起了身,小心地扶著曼雲離開了他看著還是危險的枯井。
“曼雲!我記得當年我剛到霍城也勸過你。那時,我就怕小小的你又倔又硬,會跟大姐一樣。女孩子美麗聰明。又有自己的主見……很多時候並不比平庸些的女人得過且過的好。蕭家兩代皇后就很不幸,而現在雲州的幾個姐姐中,大姐的日子也最難熬。”
“所謂難熬,就因為有知有覺,才會自找苦頭奢想更多。反倒不能靜不下心來去忍受?”。曼雲輕嘆了口氣,眺望向遠方的雙瞳盡帶了憧憬,“如果這世道可以變一變,女子不用一生被束縛在深宮或是後院,可以自由自在地和男人一樣盡享自由,而不是成天地認命,認命……該有多好!”
“這話說出去,你是要被世人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