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卻是越想越是驚駭,越惶惶然了。
是了,從小父親就不喜歡自己。
前世自己沒有多想,以為自己是女兒,母親一直又沒有生下兒子,所以父親嫌棄母親和自己,偏愛龔姨娘,和她的一雙庶出兒女。印象中,母親從來不去服侍父親,父親也不找母親,連帶也不待見自己。
一年裡,只得逢年過節和有人生辰,才會見上父親一面。
前世今生父親在自己的生命裡,一直是個模糊影子。
彷彿從小到大,就只有母親,只有乳母姜媽媽和丫頭們。自己還以為,所謂嚴父都是這個樣子,不愛和孩子親近。可是自己卻忽略了,偶爾逢年過節見到父親時,他對庶妹貞孃的關愛眼神,是有父愛的。
但前世自己雖然有些吃醋,卻沒有多想。
以為是龔姨娘一直會討好父親,會賣乖,所以才哄得父親對庶出弟妹關心,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別的原因。而現今這個猜測,無緣無故的……,自己又怎麼會想到?又怎麼敢如此詆譭父母?!
不不不!就算母親和別人有瓜葛,自己也未必就不是父親親生的啊。
鳳鸞不停的深深呼吸,命令自己平靜情緒,一點點,一分分,過了好半晌才算看起來無礙。她狀若平靜的出了綠漪亭,淡淡道:“母親身子不適,我去晴雪堂跟父親說一聲,走罷。”
“……是。”寶珠的眼珠子轉了轉,沒敢多問。
和海棠春塢的一片花團錦簇不同,晴雪堂布局很是簡潔,一進院子大門,便是古樹參天、怪石嶙峋的景象,隨便哪處地方,都是一派清幽乾淨氣韻。就連丫頭們,穿著打扮都很樸素,盡是青、藍二色,彷彿猛地進了清修古庵。
因為這個緣故,鳳鸞小時候一直不喜歡來晴雪堂。
本來父親就不喜歡自己,從來沒個笑臉,再看到這些清冷無比的景象,更是覺得渾身都是冷冰冰的,從頭到腳不舒服。
“二小姐?”院子門口的丫頭吃了一驚,遞了個眼色,讓另外一個丫頭趕緊進去通報,自己陪笑道:“今兒怎麼有空想著過來?這一路不遠,二小姐走累了吧?”神色間帶著幾分緊張,和小心翼翼。
鳳鸞心裡清楚,自己幾乎從來不涉足晴雪堂,丫頭們不習慣。
龔姨娘從內門走了出來,“二小姐過來了。”她穿了一身石藍繡花半袖,月白中衣,下面配了一襲碧色湘水裙,素淨、淡雅,加上斯文的舉止,秀氣的長相,不像是做姨娘的,倒像是小門小戶的正房太太。
鳳鸞打了招呼,“龔姨娘好。”
說起來,自己雖然不喜歡龔姨娘和庶出的弟妹,但也談不上討厭。
龔姨娘出自平南侯龔家遠房旁支,是祖母的堂侄女。因為家中沒落了,又想供自家哥哥讀書,一狠心,便委身給父親做了妾室。因她性子貞靜,為人恭順,一向都是規規矩矩的,並非那種妖嬈諂媚的粗鄙姨娘,所以討厭不起來。
再說了,自己一年也見不到她幾次,想討厭都沒有機會。
和模糊的父親影子一樣,龔姨娘在自己印象中也是模糊的,彷彿父親、龔姨娘,以及一雙庶出弟妹,都是晴雪堂的傳說。
此刻跟著她,心情茫然的提裙上了臺階。
大廳內,鳳貞娘和鳳世傑一起行禮,“二姐姐好。”規矩而又疏遠客套,兩人都被生母提前交待過,規規矩矩的,一句多話都不肯說。
“三妹,四弟。”鳳鸞打了招呼,輕輕點頭。
龔姨娘先往裡走了幾步,笑道:“老爺,二小姐過來給你請安。”然後側身,做足了妾室的恭順姿態,“二小姐請。”
鳳鸞一步步緩緩地走了進去,腳下好似灌鉛。
“你怎麼想著過來了?有事?”二老爺鳳澤眼神一如既往冷淡,還有點不耐煩,好似在說,沒事就不要打擾自己一樣。
鳳鸞微笑道:“沒事,就是來看看父親。”
鳳澤眼裡閃過一絲譏笑,“從年三十見過你一回,到如今都小半年了,這才想起來晴雪堂看看?果然孝順。”
這話有些重了,且叫鳳鸞臉上十分那堪。
龔姨娘覺得氣氛尷尬,想勸一句,又礙於自己姨娘的身份,不好隨便開口。萬一小姐正在著惱,不好發作,自己可不是撞到槍口上去?一個小小姨娘,奴才秧子,哪有資格開口插話呢?她在心裡為自己嘆了口氣。
可要什麼都不說,這場面……,大家怎麼下得來臺?
剛要給女兒遞個眼色,就聽她已經開口,“父親。”鳳貞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