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不出。
“此乃天意。”桓子澄泠然語道,截斷了莫不離的笑聲,面無表情:“郡王殿下久歷風雨,想必不會不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句話罷。”
莫不離慘白的臉上,似是有了一抹澀然,笑聲亦戛然而止。
秦素凝目看去,卻見他舉起袖子在眼角拭了拭,待衣袖放下時,他面上的所有情緒,亦被一併抹去。
“誠如都督大人所言,本王著相了。”莫不離像是有些感慨,將手撐著膝蓋,望向遠處的山峰,嘆聲道:“這二十九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這份遺詔,卻始終查不到半點線索。如今乍聞遺詔面世,終不免心浮氣躁。”
“人之常情。”桓子澄淡淡一笑:“還請郡王殿下繼續解惑。”
莫不離聞言,便點了點頭:“依你便是。”
他一面說話,一面便將手再度撐在了身手,也不嫌那大石上雪水冰冷,面上重又露出了方才那種出神的表情,漫聲說道:“之前我就說過,皇祖父將遺詔交予了一名心腹。且說那心腹,乃是一名武技高絕的侍衛,他突破了先帝佈下的天羅地網,悄悄回到大都,而他第一個找的人,便是彼時位列三公的司空大人桓復誠。”
秦素心頭立時一凜。
這倒真是頭一回聽說,她嫡嫡親的祖父,當年居然看過那份密詔。
第1030章 口舌爾
此時,只聞莫不離又道:“其實,那心腹原本是要去尋我父王的。只是,先帝極為陰險,他不僅把行宮裡裡外外封了起來,便是皇城裡也到處皆安插了人手。那心腹不敢冒險入皇城,不得已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去找老桓公。桓氏乃大陳第一冠族,若是由老桓公親自出面,將那份遺詔公之於世,則天下士族必定想應,而我父王登基,亦會少了許多阻礙,就算先帝有再多不滿,也只能順應天下大勢。只是,那心腹卻沒想到,那桓復誠明面兒上看來是兩不相幫,實則卻早就被先帝收買了去。這老匹夫先是假意安撫住了那心腹,轉過臉去就叫人去通知先帝,真真卑鄙無恥之極。”
桓子澄面無表情地聽著,並未因他出言辱及先人而動怒。
至於秦素,自然就更不會有什麼反應了。
她對桓氏的一切好感,都在察知自己身份的那一刻,盡皆消去。
現在的她,只認桓子澄一人,至於其餘桓氏族眾,她根本就沒放在眼裡。
莫不離罵完之後,似是才終於想起,桓復誠最為看中的嫡長孫桓子澄,便在眼前,於是便又很沒必要地補了一句:“都督大人見諒,我失儀了。”
禮數居然頗是周全。
桓子澄淡然地拂了拂袍袖:“不過口舌事爾,郡王安心,我並未掛心。”
莫不離的神情變了又變,面上便浮起了幾許嘲諷:“你們桓家的男人,果真一個個的都是冷心冷肺。”
不知為什麼,說這話時,他的語聲中竟似有了種痛徹心肺之恨,倒是聽得秦素有點發怔。
好在,莫不離這情緒之間來去極快,不一時,他已然又是那副悠然出神的模樣,繼續語道:“桓復誠派人給先帝送信之時,卻是沒想到,那桓府之中,原本亦有我父王安排下的暗線。那暗線冒著生命危險給皇祖父的心腹送了信,卻是令得那心腹及時逃脫,那份遺詔也被他帶走了。”
這寥寥數語雖極平淡,但卻能夠想見彼時之波詭雲譎,真真是千鈞一髮。
言至此處,莫不離便暫停話聲,看向了桓子澄並秦素,忽便勾起了唇角,一臉地意味深長:“現在你們總該知道,桓氏‘十可殺’一案,是從何而來的罷?”
秦素怔得片刻,旋即瞭然。
難怪先帝會突然對桓家下手,其根源就在此處。
那份遺詔原本已是桓家囊中之物,可最終卻被人攜著它脫逃了,就算桓氏是無心之過,可先帝卻肯定不會這樣想,而是會猜測,這是不是桓氏自己把遺詔昧下,用以作為要挾天子的工具?
“原來如此。”桓子澄淡聲說道,面上仍舊無甚表情,“想來彼時的桓氏實在太強,便是先帝亦難以一手滅去,便只能以此法為陛下開路了。”
莫不離冷冷地看著他,目色如冰:“你桓氏也是咎由自取,若是當初便擇明主而投之,又如何會等來那流配之罪?”
“靖王雖好,卻終不及先帝有帝王之才。”桓子澄神情平靜,純然一副就事論事的態度:“靖王為人優柔寡斷、行事瞻前顧後,若為天子,只怕我大陳如今已在趙國鐵蹄之下。”
“滿口胡言。”莫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