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銀接著說:“當時我在局裡雖然沒有實權,排名最後,但大小是個副局長,唯一的科班出身,挺受員工愛戴,還方便每天回家照顧媽媽。回老家不久,我便結婚生子,工作生活都挺順利。
“餘更新從省裡下派到我縣擔任縣委書記後,跟我接觸幾次後,覺得我為人可以,能力還行,就頂住壓力,破格提拔我當了局長。本來以為這是我仕途騰飛、人生巔峰的開始,卻不料煩惱由此而生。
“水利局每年都有上級撥付的水利工程專項建設資金,資金總額上億。這筆錢自然成了各方覬覦的肥肉,政府一旦差錢就要違規挪用,經常會引發工程欠款、堵門要債的事。好歹政府挪用的錢大都用在發放單位人員工資上,這個可以理解。要命的是,一個工程,無論大小,都有若干領導打招呼,有的甚至是市裡領導親自出面。答應了一個人,就得罪其他人;一個都不答應,那就全部得罪。
“在那段時間,我倍受煎熬,甚至希望什麼工程都沒有。多做事,不如少做事。從良心上講,我真的不希望在我手上發生圍標串標的違規犯法行為,也不想將一個專案分割成若干個子專案,以此來滿足各種人際關係。為此,我得罪遍了全縣上上下下的領導朋友。
“好在餘更新書記是個正直的好領導,他理解並支援我的工作,還在全縣幹部大會上多次警告想撈工程好處的領導幹部。如此一來,我耳根清靜很多,但也因此埋下禍根:他們先是對我匿名電話警告,接著是製造車禍,對付我不行,就對付我家人。老婆被撞骨折,她還能忍受,兒子被撞傷後,她再也忍不了。她在跟我大吵幾次之後,我倆終於離婚,兒子也被她要去,我淨身出戶,現在又成了單身。
“本來我以為那些人搞得我妻離子散,應該有所收斂,卻沒想到他們並未罷手,一心想把我從水利局趕走。一開始是鋪天蓋地的匿名舉報信,什麼貪汙受賄、作風腐化、多少房產、多少情婦、私生子幾個……好在餘書記全力維護,這才讓他們目的沒有得逞。到最後,他們來了一記更狠的招數:實名舉報。讓一個工程老闆實名舉報我收了他的二十萬元現金賄賂。這下子餘書記也頂不住了,只好同意紀委對我停職審查。
“經過近兩個月的‘雙規’後,我一直咬牙堅持,決不屈服。因為始終沒有得出結論,餘書記實在忍不了,下令檢察院對舉報人進行嚴格審查,最終發現舉報人提供的都是虛假資訊,目的就是要讓我進監獄。真相大白後,餘書記下令將我恢復自由。可惜的是,我重新上崗沒幾天,餘書記就出了事。代理主持縣委工作的倪宏喜縣長,對我本來就很有意見,就透過組織部將我‘發配’到了這個駐燕京辦事處,將我一腳踢離了寧港權力中心。”
何強聽了魏正銀的訴說,自然而然地想到自己當初在洋心鎮時,因為得罪時任鎮黨委書記孫志偉,而被弄到河東縣紀委“雙規”的事,若非是案件負責人姚繼娟秉公執法,即便有羅潔英在背後撐腰,只怕也要吃不少苦果。將心比心,何強對魏正銀有了一絲同情,同時也對他的品行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何強沒有對魏正銀說的事做任何評價,因為事實究竟如何,不能只聽一面之詞,他打算回去後,讓姚繼娟對當年的這件事好好調查一番,然後再作出結論。他站起來說:“到時間了,叫上幾個男人,我們一起喝杯酒。”
魏正銀聽了這話,十分激動,說:“太好了,能跟何書記一起喝酒,那是我們的榮幸!”
何強調笑道:“看來這兩年的挫折,讓你提高了情商。”
魏正銀尷尬地說:“我說的是肺腑之言……”
晚餐時,魏正銀叫了辦事處的一名副主任和兩名股級幹部,四人一起陪何強在食堂喝酒。
席間,何強說到此行的目的,魏正銀大喜道:“太好了!這可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我在水利局長的任上就多次向縣委建議,結果當時的縣領導沒有一個同意,認為這是天方夜譚,白日做夢。開始我還不理解,後來有人私下告訴我,說,不是這個建議不好,而是主要領導不想為他人做嫁衣。因為這個專案動輒好幾年,還要花費大量財政經費,對於一個靠國家扶持的貧困縣來說,做這樣大的工程,不切實際。即便眾人勒緊褲腰帶建成了,政績也不屬於現任領導,沒有得,只有失。”
何強點頭說:“有這種顧慮,也是人之常情。”
魏正銀激動地說:“何書記您此番過來邀請院士專家考察,說明本屆縣委縣政府,是胸懷寬廣、不計個人得失的好班子,是真的想為寧港謀發展,為百姓做實事……我敢斷定,只要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