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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儘管他負傷以後已經過了六個禮拜,傷勢並不太嚴重,但是還沒有癒合。他的臉蒼白而且浮腫,住軍醫院的傷病員都和他一樣。但使羅斯托夫感到驚奇的不是這件事,使他感到驚奇的是,傑尼索夫看見他,好像很不高興,對他流露出不自然的微笑。傑尼索夫既不詢問兵團的情形,也不詢問戰事的程序。當羅斯托夫談論此事的時候,傑尼索夫不聽他說話。

羅斯托夫甚至發現,在向傑尼索夫提起兵團的情形,總之是向他提起軍醫院以外的另一種自由生活的時候,他就覺得很不高興。他好像力圖忘懷過去的生活,只是關心他和軍糧官的那個案子。為了回答羅斯托夫詢及的案情,他立即從枕頭下面拿出一份他從委員會方面接到的公文和他草擬的答覆。他變得興奮起來,開始念這份公文,尤其是要羅斯托夫注意他在公文中對自己敵人說的這些諷刺的話。那些住院的傑尼索夫的夥伴,原先把羅斯托夫——新近從自由世界走來的人物——圍在中間,但一當傑尼索夫開始念他的這份公文,他們就漸漸走開。羅斯托夫憑他們的臉色心裡就明白,這些先生不止一次地聽過使他們厭惡的整個故事。只有鄰床的十分肥胖的槍騎兵陰鬱地皺起眉頭,坐在自己的病床上抽菸鬥,身材矮小的獨臂的圖申繼續聽他講故事,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唸到半中間的時候,槍騎兵打斷傑尼索夫的話。

“在我看來,”他把臉轉向羅斯托夫說,“索性請求國王赦免。聽說,眼前頒發的獎賞更多,大概能夠得到饒恕的……”

“我要去請求國王!”傑尼索夫說,他本想使他自己的嗓音賦有從前的激昂和勁頭,但是聽來卻是無益的急躁。“請求什麼呢?如果我是個土匪,我是會請求施恩的,可是我受到審判是因為我揭露了一些土匪。讓他們公審,我不畏懼什麼人;我誠實地為沙皇、為祖國效勞,沒有盜竊行為!竟把我革職……你聽著,我就直言不諱地稟奏,我稟奏:如果我是盜竊國庫者……”

“寫得真妙,沒有什麼可說的,”圖申說,“可是問題不在那裡,瓦西里,德米特里奇,”他也對羅斯托夫說,“應當順從,您瞧,瓦西里·德米特里奇不願意。要知道,檢察官對您說過,您的案情很糟糕。”

“讓它糟糕吧。”傑尼索夫說。

“檢察官替您寫了奏帖。”圖申繼續說,“總得籤個字,就由他送去。想必(他指了指羅斯托夫)他在司令部也有靠山。

您找不到更好的機會。”

“我不是說了,我不想卑躬屈節。”傑尼索夫打斷他的話,又繼續念他自己的那份公文。

羅斯托夫不敢規勸傑尼索夫,雖然他本能地感覺到,圖申和其他幾名軍官提出的途徑是最正確的,只要他能夠幫助傑尼索夫,他就會認為自己是幸福的,因為他知道傑尼索夫的百折不回的意志和他這個老實人的急躁脾氣。

傑尼索夫連續讀了一個多鐘頭才把這幾份寫得惡毒的公文讀完了,羅斯托夫懷著愁悶的心情,沒有說什麼,好幾個住院的傑尼索夫的夥伴又在他周圍聚集起來,羅斯托夫一面敘述他所知道的情形,一面傾聽旁人的敘述,在他們之中度過了這天剩下的時光。傑尼索夫整個晚上心情憂悒,不吭一聲。

羅斯托夫深夜想啟程,問了問傑尼索夫,有沒有委託他辦的事情?

“是啊,請你等一下。”傑尼索夫朝著軍官們瞥了一眼,說道,他從自己枕頭下面拿出公文來,走到那擺著他的墨水瓶的窗前,坐下來寫呈文。

“看來,鞭子是打不斷斧頭背的。”他從窗前走開,把一個大信封交給羅斯托夫時說道。這是檢察官擬就的送呈國王的稟帖,傑尼索夫在其稟帖中隻字未提及軍糧管理處的過失,只是請求予以赦免。

“請你轉交吧,看來……”他沒有把話說完,病態地虛偽地微微一笑。

19

羅斯托夫回到自己的兵團,向指揮官轉告傑尼索夫的案情之後,便攜帶稟帖前往蒂爾西特覲見國王。

六月十三日,法國皇帝和俄國皇帝在蒂爾西特聚會。鮑里斯·德魯別茨科伊向他所依附的要人請求將他編入駐紮於蒂爾西特的隨員之列。

“Je voudrail voir le grand homme。”①他說到拿破崙,直到目前,他像大夥兒一樣,總把拿破崙稱為波拿巴。

“Vous parlez de Buonaparte?”②那位將軍面露微笑地對他說。

鮑里斯疑惑地望望自己的將軍,他立刻明白,這是一種幽默的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