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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有三條鐵鏈,在身前又有五條鐵鏈穿腋橫穿,十一條鐵鏈縱橫交錯,便如一件鐵坎肩,搭在這大漢的身上。

在大漢身後,六條鐵鏈向後筆直伸出,鐵鏈的盡頭,一條磨盤粗細、一丈多長的鐵磙子颳起層層堅土,被大漢拖動前行。那大漢每走一步,都是青筋暴起,汗灑塵埃,一聲呼喝響徹雲天!

“皇恩浩蕩,天命難違!”

這時聽清了他吼的是什麼,三個人的心猛地全都縮成了一團。那聲音沙啞蒼涼,呼喊的又是如此絕望世故的言語,可是在那無盡的絕望之中,卻仍有不滅的鬥志澎湃,使得整個的一句話,不像是什麼感悟,倒像是嘲弄一般,變成了一句氣勢磅礴的怒吼,便如冬天的巨浪,帶著一股沉靜的澎湃,冷冷地一層層拍來。三人一聽之下,渾身上下毛孔皆張,須臾間齊齊出了一身冷汗。

那大漢大吼向前,在他身後是兩架馬車、三架板車,板車之後又是三騎馬押後。三名馬上的騎士年紀較大,也都是黃面金睛,與前邊的騎士竟似是一奶同胞。整個車隊從李響三人身邊走過,一路南下,走出幾十步,那大漢的吼聲才停住。

三個人木然站在路邊,李響攤開手掌,只見掌心亮晶晶的全是汗水。舒展道:“好漢子!”

葉杏眼望李響,道:“你怎麼說?”李響想了一下,道:“我想見識一下,是誰這麼玩人?”

左右三人並無什麼目標,往哪裡走也是走,於是轉頭跟著那車隊向南進發,又走了十餘里地,前邊有了一座大城,青灰的城牆四四方方。

舒展瞧著眼熟,驀地一拍額頭,叫道:“長安!”他曼聲吟道,“朝堂承東,溫調延北。西有玉臺,聯以昆德。嵯峨崨嶪,罔識所則。若夫長年神仙,宣室玉堂。麒麟朱鳥,龍興含章,譬眾星之環極,叛赫戲以輝煌。”竟是張衡名篇《西京賦》。

那車隊來到城下,“皇恩浩蕩,天命難違”的呼號又起。看來,那所謂的“起聲”,便是逢人頌恩。

三人跟著車隊進了長安,長安為幾朝古都,自是極盡繁華,長街闊路,人潮往來如煙。這時正是申時,行人本多,那大漢一叫,登時引來無數看熱鬧的閒人,早把路兩邊圍了個水洩不通。那大漢一路吼叫,被車隊帶到了城中鐘樓菜市口,這才停下來。四個騎士分四邊穩住了場子,最年輕的那個卻停馬在大漢身邊。

那大漢這時已背對鐵磙,面向群眾跪下。

那年輕騎士道:“各位長安父老!茲有反王董天命奉旨發配,路過西京。尊皇上諭,須得昭彰其罪,以正天下之風……”這人一張淡金面皮,兩眉極重,襯得雙眼中一派滄桑意味,果然連說話也是四平八穩、老氣橫秋。

李響三人混在人群之中,聽得這話也是一驚。葉杏冷笑道:“現在知道是誰在玩人了?”李響沉默片刻,冷笑道:“果然皇上都是混蛋。”這話低低說來,旁人聽不到,旁邊的舒展卻嚇了個半死,哀求道:“兄弟,殺頭的。”

這時那濃眉的漢子卻在宣佈赤膊漢子的罪行。眾人聽了,不由大感意外。原來這赤膊漢子來歷非小,乃是本朝國壽王的後裔。當日,本朝開國皇帝元祖打天下時,麾下有一異姓兄弟,兩人自幼義結金蘭,後來起兵造反,出生入死,並肩為戰,這才打下這萬里江山。開國之始,元祖敕封那兄弟為“國壽王”,因他姓“重”,更賜號曰:江山之重。兄弟相約,日後兩家子孫輪流稱帝。怎料元祖駕崩,卻傳位給自己的三子,當時朝中人頗有非議,但是重王爺卻沒有二話,兢兢業業,保住了新皇基業。到後來國壽王過世,這件事自然沒人敢再提起。皇家天下,方得以綿延十一代。怎料到了皇家第十二代、重家第十四代上,重家卻出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此人名為重耀,少負神童之名。讀書習武莫不能舉一反三,又有天生的神力,小小年紀繼承了祖上的“江山之重,國壽之王”的封號,後來又七戰七勝,西定邊關,成為國家柱石。

怎料這人雖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兀自不能心甘。偏要因祖上的一句戲言,來爭那皇帝的寶座。終於便在前年進京面聖時,突然發難,率死士攻入皇宮,意欲逼宮奪位。惜乎皇上早有準備,一早設下埋伏。皇宮中一場惡鬥,這重耀終於功虧一簣,兵敗被俘。

他這樣的謀逆篡位,按律本當誅滅九族。可是皇上仁慈,念在他重家大功,竟然一不殺他,二不牽連其他,只是將他發配。不過,發配之時卻有其他懲罰:御賜生鐵千斤,鑄鐵棺一口,殮那攻入皇宮的二百死士人頭骨灰於其中,澆縫銷稜,令其永世不得超生。又賜重耀草頭為姓,以定其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