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娘,可他還不滿五歲的小娘子,知道要過來幫他娘煎藥,有好吃的,省下來送到他家來給他娘補身子,給他填肚子,她在家吃著飯時,時時記得給他留一半。
景修沒餓死了,託了她時時記掛他的福。
受他爹好的人村裡人有好幾個,可天天時時記得他肚子餓的人,只有他未過門的小娘子。
阿南是他的命。
莫說跟著阿公去搶錢養活他們三個,自己還沾著光,景修別的事也能為她做得。
“我爹給我留了兩把刀沒帶去,放在地窖裡,等下我回去磨一磨。”景修小聲跟阿公道,透著自己家的底。
阿公一聽,瞅了他一眼。
孃的,這小子才七歲。
七歲就鬼見愁有心眼子了。
可一想這小子的爹就是個兇的,這小子沒了爹又沒娘,若是沒這點兇性,也活不下去。
且他還自家阿南的小夫婿……
是要兇點,才能是依靠,而不是成拖累。
阿公瞅他,“是長刀還是短刀?”
“短的,我爹說短的我才能用,長的他帶上山了。”
阿公點點頭,眯著眼,“藏實點,到時候出門在外就不要說這事了,也不要跟我提這事,半個字也不能提,外頭人多眼雜,人人臉上都長著兩隻眼,要是讓他們知道你身上有刀,就要防著你了,且他們會先下手為強,殺了你,搶了你的刀去。”
刀可是個稀罕物,不是誰得打得起。
這世道,沒點心眼的人早死了,楚阿公能活到現在,還能跟婆娘帶著病子和兒媳婦逃到七里村,著實不是他為人厚道仁義,老天開眼的結果,而是他心裡頭有成算,知道走一步看三步。
便是如今他隻身一人帶著個小孫女,村裡頭的人也不敢欺到他家來,皆是知道他內裡還狠著,若不他們早就欺到他們家頭上來了。
饒是如此,村裡頭有些人還是拱著家裡小孩的火來欺負阿南,試探他這老病虎的爪子還利不利,時時不忘試探著看能不能踩到他們家的頭上來,把他手裡頭制油的秘方拿了去。
這年頭,在哪活著都是人吃人。
不是隻有上面的人想吃了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平頭百姓更想踩在平頭百姓頭上吃人不吐骨頭。
對付他們唯一能欺負得了下得了手的人,他們會殘忍得身上毫無人性可言。
阿公見多識廣,誰也不信,哪怕眼前的小子只有幾歲,他也把那醜話說在了前頭。
“我知道的,阿公。”景修就幾歲,他就活了幾個年頭,也已嘗夠了沒爹沒孃的苦,阿公著實不用特地警告他,平日裡頭欺負他的人著實不少,李三狗離他家那麼遠,還日日不忘等在他家門口欺負他和他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