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告訴灰衣;人生殘酷;但人生依然還有一絲寒冷的詩意。
11
窗外的多倫多的冬天其實有著另一種讓人悲傷的美感。尤其你一邊開車;一邊用眼睛的餘光去匆忙感覺。我會看見;一些房屋很快地消失在你身後;那是一種空間;也是一種思路。那裡面;那種殘酷;那種背叛;那種陰暗;由冬天的多倫多來解釋;用落葉寒風以及冬雲;特別自然。
也許;冬天的多倫多;寒冷;漫長;殘酷;就是一種固定的生活方式。
我放起了音樂;就是我這幾天老聽的吉他曲。愛的羅曼歷;我沒有放我最喜歡的卡伐蒂娜。因為我真的開始覺得卡伐蒂娜那曲子太華麗;不樸素;慢慢開始失去我的心了。但愛的羅曼史;這曲子;雖然旋律單調;但卻讓我真的難過並且感動。
我似乎把車在往一個朝著南京古城;南京大學的方向開去。老同學吉他薛薛就躲在前面無邊的黑暗中;抱著紅棉吉它;等著我和這個極度美麗的混血女孩。聽說他現在在上海娶了一個美麗的女鋼琴師。不知道他們倆對音樂的理解是否一致。鋼琴加吉他;是不是就等同於優美的男人加上一個優美的女人。
我對音樂的理解是;音樂就是這世界最不殘酷的詩意。我對音樂男人和音樂女人的理解;就是這個世界不合適宜的又快樂又悲傷的小資。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會把車開到那裡;我決定先和孩子吃點東西以後再開。我把車停在一家麥當老;給她買了一個兒童套餐。給自己則買了杯咖啡。
然後;我又給孩子吃糖;但這回的糖我放了安眠藥。我不想她突然因為害怕而哭泣或者吵鬧。
我覺得自己看這孩子的目光很安詳。我的目光經常停留在她的眼睛和眉毛的區間。我還想起我在南京大學和眉麗剛開始的時候;她為我打掉的那個不知道性別的孩子。如果那孩子現在還活著;應該比這混血大很多;如果是女孩子的話;那應該就有可能是一個真正的美麗少女了。
加拿大是孩子的天堂。政府愛護他們;教育制度愛護她們。未來不算激烈的競爭環境給他們的成長一種寬鬆的背景。
加拿大還是老人的天堂。
但加拿大是我們中年移民們的戰場。我們需要用一切血汗用破碎的心靈來完成我們安居樂業的重要任務。
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他們主要是白人;百年前移民自歐洲;讓我們華人祖先為他們修鐵路。曾視我們華人為賤民;移民還需要交鉅額人頭稅。現在的我們;好像是入侵者;是一種新的力量;其實也就是過來做做他們不喜歡做的工作。少數成功點的移民;他們的感覺像中了頭彩;白人給的頭彩。
12
也許;本來這個故事可以有無數個其他的結局。但沾上因為移民已經瘋狂變態的老魚;可能就是這麼一種。這條魚移民多倫多後;不知不覺;已經品種有所改變。變得拜金;虛榮;變態和愚蠢。
我憤怒的時候真的是很弱智的。我年輕時候;寫詩的時候;也是這麼樣的一種弱智。那時候;我以為詩歌就是全世界最後的精華;後來發現;這年頭;幾句又酸又怪的歪詩什麼也不是。要用斧子去殺人;才能引起一點別人的關注。
我不停地深呼吸;吐出一些長長的怨氣後;我開始感覺我的憤怒其實不是完全針對灰衣;我對移民生活其實心中早有懷恨。那幾天;我有點真的開始恨人生;恨多倫多;恨自己莫名其妙的移民;還恨其他任何在網上和我吵過架的移民。我在心裡罵他們是人類垃圾。雖然我自己也不乾淨。
我把這樣做作為一種宣洩。我因為這個孩子失去石頭的友誼和她的錢;現在又企圖用這個孩子要回石頭的錢和友誼。不然;我可能就要自殺了;但我又不想自殺。我覺得移民後再自殺;那會是一種人生最大的失敗;不可原諒的失敗。因為多倫多;畢竟已經鍛鍊了我;讓我堅強;或者堅硬。潛意識裡;我或許覺得自己可以亂來一番;而解決這個問題。
因為;明天;很快就會來到。
我開了兩個小時;孩子則早以入睡。掠過了多倫多的衛星城市後;我把車停在路邊。我站在一堆乾枯了蘆花的蘆葦邊;我的樣子矮小;顫抖。我用手機給灰衣撥了一個電話。一開始撥錯了號碼。一個女老外接了;然後用英語對我說;你撥了錯電話。
錯電話;錯電話;錯電話。我嘟囔著。這個手機是石頭;我為了做這件事情;順手拿來放在了車上。估計這會石頭正為找不著她的手機跳腳呢。
我繼續撥。剛開始沒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