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那個電子本的螢幕。他們走在空曠而寂寥的雪原上,可看起來倒好像是在散步。李真也不說話,像是一個初次接觸網路的孩子那樣專心致志地盯著螢幕。近乎貪婪地瀏覽有關南呂宋的一切資訊。
其實世界網在兩年之前就已經在世界上大部分割槽域連通了——也包括渝州半城。
然而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個網路,第一次親眼去看有關那個人的一切。
感覺就好像終於寫完了作業,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他們離開摩爾曼斯克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鐘,而北方的天黑得早,到五點鐘的時候星星已經出來了。但前方還是雪原,以及倒伏在地的枯樹,不見人煙。
北川晴明保持了長達兩個小時的沉默,終於在隱約聽到從地平線傳來的西伯利亞狼狼嚎的時候問:“你真打算一直走過去?其實我可以帶你一起飛的。”
李真從螢幕上抬起頭,驚訝地看她一眼:“我以為你想和我在雪地裡走走……”
“你早說的話我們現在就有熱飯熱菜吃了。”
北川晴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口氣:“你……好吧,我不跟你計較這事兒。”
說著她在身邊捲起一團旋風,地上雪沫飛揚。她沒再問為什麼李真現在像一個守財奴那樣不肯輕易使用自己的能力——儘管她已經清楚他仍舊擁有它們。兩個人的身影很快被風雪吞沒並且高高升上天空,大地在身下飛快退去,雪原以及枯樹林也飛快退去。
她在李真的指點之下艱難地找到“冷杉與鷹”的那個營地。木屋還是從前的木屋,但從高空向下看去李真發現了幾個隱藏在樹林裡的暗哨。他們在木屋之外降落,暗哨並未出現。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樣。戴炳成已將自己的話轉告了榮樹,而榮樹也向基地守衛告知了他們兩人將返回的訊息。
並未經歷太多波折李真與北川就深入地下,迎接他們的是讚歎的目光與歡呼。所幸這裡留守的人並不多,四十多個人的熱情並沒有讓李真感到心煩意亂。現在的他有足夠的好心情接受人們的這種善意與崇敬,他甚至還同那些人喝了幾杯。
在他來看這個基地裡的普通人——除了“新人類”之外的那些普通人也都是值得他敬佩的。因為他清楚這些人並不是像自己那樣被“命運”推上這條路——他們是自己走過來的。
而今這條路似乎終於走完了。
短暫而歡樂的混亂並未持續多久,在李真說自己已經快要餓癟了之後人們發出善意的鬨笑,留給他和北川晴明一些私人空間。
李真並不能指望這裡的戰士們像女傭一樣細心體貼,而且現在他的確也只想吃熱菜熱飯而已——這是一種心滿意足之後的小任性。
最終他們在簡陋的廚房裡找到一些東西。這裡是西伯利亞,肉當然是很多的。廚房當中有一個巨大的冰櫃,李真開啟它之後看到了大塊的肉——不是那種可疑的大肉塊。而是土生土長的野獸肉。他依靠蠻力用菜刀剁了一條大大的後腿,把它衝了衝扔進一隻鐵鍋裡,發出凍的一聲悶響。
北川晴明不滿地看看那鍋,說:“你就這樣煮?”
李真又找到一些瓶瓶罐罐。用指尖蘸著嚐了嚐,往鍋裡面倒。他說:“你不懂。做菜和戰爭一樣,在某些領域都有屬於男人的浪漫。比如做肉這種事情,我覺得男人做出來的就總比女人多了點兒野性的味道。”
北川笑著說:“你指那種半生不熟的?”
李真端著鍋接了滿滿的水,點著火,看著火舌舔舐黑黑的鍋底,大搖其頭:“不不,恰恰相反。對於男人而言。肉要美味就只有一個訣竅——時間。只要你能耐心地把一鍋肉燉上五個小時,哪怕只放鹽也是無上美味。”
北川晴明不和他辯論,又找到一袋米。她用女人特有的細心將米淘了四次,接水泡著,然後在廚房中間的鐵質案板旁坐下。
李真便發出指示:“你這麼久沒吃東西,該喝粥。”
北川出神地看著爐灶上的火焰。這間簡陋廚房裡的燈光並不明亮,是熒光材質。於是大火為整間屋子帶來弄濃濃暖意。並且用暖黃色的光線把牆壁給鍍上了一層金。
看了一會兒她指指那鍋:“你可以讓它熟得更快些。”
李真看著他面前的電子本搖頭:“慢一點也是好的。很多事情做得太快,最後總會有遺憾。你不覺得普通人的生活也很美好?”
“你這種口氣像是一個億萬富翁羨慕湖邊的捕魚人。不是人人都能夠體會的。對於那些普通人而言,你所有的一切仍然值得他們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