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醫生,你好……”
“?”
“我是……施子默。”
他在腦海裡搜尋了一遍,終於想起她是誰:“啊,是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個……就是……”
“?”
“我可以……當你的病人嗎?”
蔣柏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可以。”
這也許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個正式的病人!
“那麼……你什麼時候有空?”
“任何時候。”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興奮。
“……現在也可以嗎?”
“可以,”他把桌上的書和筆記挪到一邊,“當然可以。”
“還在上次的地方嗎?”
“是的。”
“那麼……我過二十分鐘到。”
“好的沒問題。”
蔣柏烈掛上電話,雀躍地跳起來去隔壁辦公室找自己那件幾乎沒怎麼穿過的醫師白袍,然後翻出一本又大又厚——總之像模像樣的——筆記本,攤開放在書桌中央。又來來回回地除錯著皮椅的高度,從隔壁的立式冰箱裡翻出擺放了好幾天的牛奶——礦泉水和啤酒剛好被他喝完了——擱在皮椅旁的茶几上。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後,他就聽到了一陣低低的敲門聲。
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容,他走過去開門,用一種他自認為很專業的語調說:“你好。又見面了。”
施子默木訥地笑了笑,有點緊張。
他請她進來,指指房間當中的皮椅:“就坐這裡吧,這張椅子應該會讓人覺得很放鬆。哦對了,如果覺得渴的話,茶几上有牛奶。”
說完,他坐到書桌後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筆,在手裡搖擺不定。
施子默坐下,有點侷促地看著茶几上的牛奶,搖了搖頭。
“如果你準備好了的話就可以開始了,你可以說任何你想說的話,如果還不太習慣,我們也許可以從自我介紹開始。”蔣柏烈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他想,沒有幾個女人會對他這樣的笑容無動於衷的。
施子默點點頭,輕咳了一聲,說:“嗯……我叫施子默。”
“是的,我知道。你是……做什麼的?”
“工作?”
“嗯……”
“攝影師。”
“哇……”他抬起頭,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很……意外嗎?”她眼光飄忽,像是不知所措。
“不、不是的,也不能說意外……”他用力抓了抓腦袋,“怎麼說呢,對於藝術家我總是抱著一種崇敬的心態——因為我是個沒有任何藝術細胞的人。”
她看著他,一臉的認真:“我也……不認為自己有藝術細胞。我只是,用鏡頭記下一些東西,因為我沒辦法用語言記錄。”
“沒辦法?”
“嗯……我不太善於表達……”
“啊,沒關係,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蔣柏烈用手裡的筆在本子上寫下今天的日期以及“病人”的姓名,然後抬起頭,看著她,“那麼,攝影師小姐,你遇到了什麼問題?”
她怔怔地看著他,沉默著,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甚至比起剛才更安靜。就在蔣柏烈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她卻忽然開口說:
“蔣醫生,我覺得我是一個……淫&蕩的女人。”
一(中)
蔣柏烈眨了眨眼睛,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掏耳朵的衝動,說:“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明知道那個人不愛我,還願意跟他上床。”她穿著厚重的外套,牆上那臺老舊的空調向她輸送著陣陣熱風,但她的身體還是顫抖,不為人察覺地顫抖著。
“……那個人不愛你?”
“他有很多……別的女人。”她別過頭去,覺得難堪。
“你們在戀愛嗎?”
“……我也不知道。”
“?”
“我們都沒有對別人說過這段關係,就連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也沒有……”
“沒有人知道嗎?”
“我想……是的吧。”
“你們——可以冒昧地問一句——你們這樣多久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不知道是在計算時間,或者,只是不想讓眼淚掉下來:“十二年。”
“……”蔣柏烈停下手裡正在記錄的筆,抬起頭錯愕地看著她,“那麼你愛他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