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華西兵心存警覺,套馬時一定留下大隊人馬嚴守沙臺門外,提防北理軍隊衝出。反覆多次後,沙臺守軍像是縮頭烏龜一動不動,任由他們辱罵,這種窩囊勁令他們十分輕敵。
閻北山最著急,不斷催促騎兵首領攻城,無奈華西兵不聽他指揮,只對城臺大呼小叫,罵得起勁。
第十天,當阿駐等人帶著馬匹慌慌張張撤退時,閻北山再也忍不住,一馬當先,向城門衝了過來。
城頭,晚來的風吹得彩繡靈熊金鳳旗獵獵作響,蒙撒在垛口處退後一步,對身旁的聶向晚說道:“快,快。”聶向晚當即拉弓搭箭,似流星般激射出去,看到閻北山避開第一記撲殺後,才動用真正功力,射出了第二支箭。
閻北山中箭立僕。原野上,馬匹慌亂奔走,引得華西兵潰散了陣型。
蒙撒揚袖道:“吹本教號角!”一邊摸著小鬍子,用眼角瞟了瞟聶向晚,哼了聲:“小童箭術不錯呀。”
聶向晚馬上放低長弓,躬身說道:“國師登城前替小童弓弦附了靈法,小童才能射中敵方大將。所以說,這全是國師的功勞。”
蒙撒笑開嘴,小鬍子翹得更高了。“小童明事理,本國師十分高興。”
他的高興化在嘴角,直到戰後都沒有落下笑容。
當白衣巫祝吹響牛角,咚咚咚敲響象鼓時,城內整裝待發的兩萬兵士如一陣風衝出,領戰者仍然是鬼軍塗飾的謝照。出戰前,謝照只說了一句鼓舞士氣,極精準便利。“搶回戰馬,打破華西兵,每人分十金。”
在戰馬和金稞子的誘使下,石城騎兵與步卒如同神鬼附身,勇猛衝向三倍於己的華西陣營。華西兵前面起了騷動,正在套馬爭搶戰資,沙臺城門一開,黑潮般的鬼軍覆壓過來,殺得他們措手不及。
這一戰,廝殺聲震天,鮮血染紅殘陽,黃土郊原之上荒草吐出悽豔,披離蕭蕭骸骨。
蒙撒站在城頭笑得暢快,聶向晚緊守在身旁,護住了他的周全。
謝照帶兵所向披靡,徹底在蒙撒派系中站穩了腳根。
當晚,聶向晚依言拿出整箱整箱煉製成形的金錁子,分發給存活下來的勇士。胡兵隊長拍拍謝照的肩膀,笑道:“聶公子曾說跟著自家妹子走,不會虧待人。現在看來,果然不假啊。”
營內呼號之聲頓起,眾人繼續行酒令慶賀。
謝照撩開營臺門簾,對聶向晚說道:“別待在這裡,人多氣味雜。”
聶向晚空手走出軍營,呼吸沙土氣息,一輪孤月掛在丘陵樹叢上,清冷地看著城池四周的墳包。謝照走向荒野,傾倒一碗碗濁酒,一一祭奠死去的騎兵英魂。
聶向晚留在城頭,看著他的背影。謝照默然站了一刻,從袖中摸出一柄竹笛,輕輕地吹奏起來。
孤城、冷月、清笛、風沙,寂靜的夜裡似乎留下了太多的嘆息。聶向晚走回棲身的內宅,坐在燈下,冥想多時,再睜開眼,恢復了心中的靈智。謝族生來定邦守國,還多還艱難的征戰,必須由她和謝照來完成。
天明後,華西餘散的遊騎兵卒集合起來,在沙臺前逡巡,謝照領兵衝出,經過兩次小的戰役,肅清了華西餘部力量。
與此同時,封少卿的精準戰報綁在鷹隼腳上,再一次比邸報先抵達汴陵太子府。
賈抱朴擦了把汗,撩起衣袍快步走向冷香殿,說道:“閻家軍與華西騎兵均敗於沙臺,被蒙撒一派剿清了十萬軍力。”
葉沉淵站在窗臺前,夏風拂過,素淡長袍不勝身形。他的眉目凝澹,面容上不見慌張。賈抱朴看了他一眼,突然也冷靜了下來。
長久的寂靜中,葉沉淵說了一句:“朝中政議如何?”
“閻派徹底銷聲匿跡,三省臺倒向殿下旗下,提議由殿下繼位大統。”
葉沉淵冷淡問道:“再也沒有中立的派系了?”
賈抱朴徹底明白過來,攏袖笑道:“殿下這一手好主意,將那些混雜又不受控制的人馬都送上戰場,由著北理國殲滅。這樣一來,滿朝文武誰還不敢站在殿下這邊?”
他在主君面前向來嬉笑,散漫成性,葉沉淵從來不與他計較。
“退下吧。”
賈抱朴慢吞吞行了個禮,攏袖走了出去,消散了來時的急切之情。廊道里,中書令閻正普撩著衣襟下襬急衝沖走來,額上帶著一絲汗水。賈抱朴讓道一旁,衝他笑了笑。閻正普徑直跑進冷香殿,不待侍從通傳。
“殿下!請殿下放過閻家!”閻正普跪地不起,大聲說道,“閻家兩個兒子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