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吞下了一條棘似的!”把身體挺得這樣筆直,忍受這樣的嘲笑,難為這條瘸腿,這為的是哪一樁呀……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氣得五臟六腑都要炸啦。全都怪這個該死的膽小鬼村長!跑來胡說一陣,把馬和車都借了去,耷拉著長舌頭,跑遍了整個村子,給馬車找鈴擋。這個人太沒有見過世面,所以什麼樣的破爛貨都當成大人物來迎接。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將軍!就拿皇上閱兵來說吧,走出一位將軍——滿胸膛上掛的都是十字章、勳章,渾身都繡著金邊;看著就叫人心裡高興,簡直是聖像,不是將軍!可是這些人——穿著一身草綠制服,像灰老鶴一樣。還有個傢伙,腦袋上戴的簡直就不像是穿軍裝時應該戴的軍帽,而是一隻布包著的鍋,整個的臉都颳得光光的,你就是打著燈籠也別想找到一根毛…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皺起眉頭,嫌惡得幾乎要吐,但是有人猛地在他背上推了一下,大聲在他耳邊說:“去啊,獻上去!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往前走了一步。西多林將軍越過他的頭頂迅速掃了人群一眼,響亮地說:“你們好,諸位老人家!”
“祝大人健康!”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喊道。
將軍和藹可親地從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手裡接過盛著麵包和鹽的盤子,說了聲“謝謝!”,然後把盤子交給副官。
一個身材瘦長結實的英國上校站在西多林身旁,露出冷淡好奇的神情,從緊壓到眼睛上的帽盔下面打量著哥薩克們。他奉布里格司將軍——英國駐高加索軍事代表團團長——的命令,隨同西多林來視察肅清紅軍以後頓河軍區的情況,在翻譯人員幫助下,熱心地在研究哥薩克的情緒,同時瞭解前線的情況。
艱難的旅途、單調的草原景色、乏味的談話和作為一個大國代表的全部複雜責任,使上校感到疲憊不堪,但是大英帝國的利益——高於一切!因此他仔細傾聽每個市鎮演說人的發言,而且幾乎可以完全聽懂,因為他懂得俄語,但是卻瞞著別人。
他帶著真正英國人的傲慢神情看著這些草原上軍人後裔的各種氣質不同的黝黑的臉,對這種種族混雜情況感到十分驚訝,不論什麼人,一看到哥薩克人群,總會產生這種感覺;一個淡白頭髮的斯拉夫族哥薩克身旁站著一個典型的蒙古人,蒙古人的旁邊則是一個頭發像烏鴉翅膀一樣黑的青年哥薩克,一隻手上包紮著骯髒繃帶,正小聲跟一個白髮蒼蒼、道貌岸然的長者談話,可以打賭,在這位拄著柺杖,穿著老式哥薩克棉襖的長者的血管裡,流的一定是純高加索山民的血液……
上校懂得一點兒歷史:他觀察著哥薩克,心裡在想:不僅是這些野蠻人,就是他們的子孫,也不可能再在一個新的什麼普拉托夫指揮下去進攻印度。在戰勝了布林什維克以後,被國內戰爭折騰得民窮財盡的俄羅斯,將要長久地被排除到強國行列之外,在最近的幾十年中,對大英帝國的東方霸權已經不會構成任何威脅。至於布林什維克將被打敗,上校對此是深信不疑的。他是個頭腦清醒的人,大戰前曾在俄國住過很久,當然,不會相信共產主義的烏托邦思想能夠在這個半野蠻的國度裡獲勝……
正大聲交談的婦女們引起了上校的注意。他連腦袋也沒有扭動,掃了一眼她們風吹日曬的、高顴骨的臉,緊閉著的嘴唇上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獻過麵包和鹽以後,就混進了人群。他也沒有聽那位從維申斯克來的演說家怎麼以維申斯克鎮全體哥薩克的名義向來賓致頌詞,繞過人群,往停在不遠地方的三套馬車走去。
馬匹渾身都是汗,兩肋艱難地起伏著。老頭子走到自己那匹駕著轅的驟馬跟前,用袖子給它擦了擦鼻孔,長嘆一聲。他真想大罵一頓,於是立刻把騾馬卸了下來,牽回家去,——他簡直失望極了。
這時候,西多林將軍正在對韃靼村的人講話。他讚揚了哥薩克們在紅軍後方立下的戰功之後,說道:“你們英勇地跟我們的共同敵人進行戰鬥。正逐步從布林什維克的可怕的壓迫下解放出來的祖國是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勳的。我想要獎勵我們早已聞名的貴村那些在反對紅軍的武裝鬥爭中建立過特別功勳的婦女們。我請求我們這些哥薩克巾幗英雄們站出來,我們馬上就宣讀名單!”
一個軍官宣讀了一張簡短的名單。第一名就是達麗亞。麥列霍娃,其餘的都是些在暴動開始時被打死的哥薩克的寡妻,她們也都和達麗亞一樣,在謝爾多勃斯克團投降後,被俘的共產黨員押送到韃靼村來的時候,參加過虐殺俘虜的暴行。
達麗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