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前停下了腳步。
“多謝客倌。”她盈盈拜倒。
客倌?他皺起眉頭,覺得這樣的稱呼萬分刺耳。
“不許叫我客倌。”
“那……該如何喚您?”她帶著笑,眉卻輕顰起來。
“李玉浚是我的名字,我允許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揚眉,像是賜予一個恩典。
“李公子。”她半垂眼睫,柔聲輕喚,眉未舒展。
“玉浚。”
“李公子,您——”
‘叫我玉浚!”他打斷她的話,再次強調。
“李公子,小女子實在不敢。”她又是一拜,水眸睇凝著他,看似柔媚,卻隱約帶著幾點星火。
他一怔,突然明白了些什麼。
“你不高興?為什麼?”
“您是富家公子,垂青於奴家這樣的低賤女子,奴家豈敢不高興呢?”
她勾起一抹笑,神態、言語更加婉轉卑順,但他知道,她比之前更不高興——他根本不必在意她怎麼想,但沒來由的,他就是覺得心急。
“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呢?這……”他皺眉踱步,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你琴彈得真好!”
她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哧一笑。
明知她在笑他,但是望著她的笑顏,他卻不由自主的跟著微笑,一顆心像是飄浮在雲端。
那一笑,掃去了原先僵持的氣氛。
也憑著那一笑,李玉浚在之後問出了她的名字,給了她一個獨有的暱稱——鳳凰兒。
也在那時,他突然明白,他高高在上的態度傷害了她——不論在別人眼裡,她是多麼的輕賤;可是她的尊嚴卻不容許侵犯;她可以賣笑,甚至可以賣身,獨獨不出賣她的自尊!但她的身份讓反抗只能藏在笑容裡,悲哀的繼續笑著……所以當他不自覺的擺出高姿態時,她的笑容和虛偽的溫順就成了唯一的反擊。
知道了原因,他覺得羞愧,更添了憐惜與敬佩。
從此,他一有空閒便去找她,聽她彈琴唱曲,興致來時也會為她彈琴;向來,他是不隨意彈琴給別人聽的,但是他喜歡看她聽琴時入迷的模樣,喜歡聽她讚美他的琴藝。
日復一日,他越來越渴望有她在身邊,卻不敢表現出來,怕驚嚇了她——那一天她之所以會彈斷絃,便是被他的目光駭著了。
他不知道自己會有那樣的眼神。
他從來不曾追求什麼,因為不等他開口,就會有人自動奉上,所以他不曾這般熱切。
她說她看到了火焰,但他真能變成火焰?或者他原本就在追尋,尋找一顆可以和他共鳴的心,當找到的時候,他的心就燃燒成了火焰。
琴音如心,她的琴就是她的心,而她的琴打動了他的心……在她面前,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百樂莊大公子,只是李玉浚。
面對她,他是火焰,卻不敢燃燒,只能努力壓抑著,將心中的狂熱化作水般柔情,一點一滴地滲進她的心裡。
那時的她,彷彿一朵沾著清露、含苞待放的花兒,令人不由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