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佛教還不流行,只好改口——“救人一命,乃積德善行也,還請夫人寬放於我。”
那婦人卻不肯答允,只說:“妾身如何敢背了丈夫,寬放於你?”轉過身去便要走。是勳急了,高聲叫道:“且慢!……請教尊家姓氏?”
婦人轉身瞟了他一眼:“夫家姓秦。”“原來是秦夫人,”是勳咬牙忍著痛,哀告道:“便不肯寬放某時,還請夫人幫忙包紮了傷口,免我血盡而亡。”
秦夫人為難地皺了一下眉頭:“這……妾身不會包紮傷口……”是勳心說這你就要比包惜弱差得遠了——“既如此,還請夫人取了刀剪來,為我截了這插著的箭桿吧……”
他覺得良家婦女不會包紮傷口很正常,不會使剪刀就不可能了。那先誆得這婦人取了剪刀來,給自己截斷箭桿,好趁機會再多勸幾句,說不定對方心腸一軟或者受不了自己的“唐僧”般語言轟炸,就肯乖乖就範哪。可他想不到的是,那秦夫人卻瞬間羞紅了臉,說一聲:“那地方……妾身不能……”轉過身就小碎步地逃掉了。
是勳心說怎麼了,你倒是給我把話說清楚了啊!什麼地方你就不能……啊呀,不會是因為那箭是插在我屁股上,所以你才害羞,不敢取剪刀來截箭吧?我靠世上還有這種女人嗎?寧可讓一個大活人把血流盡而死,也不敢幫他一把,就因為他的傷在屁股上?!你真是白長了一副風姿綽約的好容貌啊,我真是白對你寄予厚望啊!
眼見得秦夫人越跑越遠,是勳連喊兩聲都無回應,直氣得緊咬牙關,恨聲不絕。他就不禁想到了自家的妻妾,倘若是她們在這裡,遇見這種情況會怎麼辦?管巳是絕對懂得如何包紮傷口的,曹淼倒未得知,但應該不怕截斷一個陌生男人屁股的上的箭桿——這又不是明朝、清朝了,你哪兒學來的這種封建思想啊?!
等等,不對……倘若是我擒了一員血淋淋的敵將,綁在家中,恐怕她們兩人便連水都不會端去給人喝,而且一言不合,怕會當場拔出刀來,將對方一刀兩段……想到這裡,不自禁地就打了一個冷戰。
完了,完了,最後的希望也消逝了,現在只好跟這裡等著,一直等到天亮,要麼自己真的血盡而亡,要麼被押去袁氏營中,斬下首級……不,還有機會,我這張利口說不得無知婦孺,難道還說不得男人麼?等明日那姓秦的來押自己,再好好地勸說,許以千金也罷,許以二千石也罷,反正空頭支票先給開著,定要說得他不但當場寬放自己,並且倒頭便拜!
他把明日可能遇到的種種可能性都想了好幾遍,大概是失血的緣故,想著想著,就覺得頭腦昏沉,迷迷糊糊地便睡了過去。很快做了一夢,是他很久都沒有做過的那種夢的型別。
他在夢中,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時代,似乎是在課堂上參加考試。試題發下來,隱約見得是《尚書》中的題目,越想越是頭大,不禁一拍課桌,站起身來,大聲質問道:“這是要按夏侯勝的解釋來答題,還是按夏侯建的解釋來答題呢?”上面站著的監考老師白髮蒼蒼,怒衝衝一拍講臺:“汝是古文派,如何敢按今文派大、小夏侯的解來答題?!”
是勳一驚之下,頹然坐倒。突然覺得旁邊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轉過頭去一瞧,原來是“同桌的她”——那女生偷偷遞給他一張紙條,低聲說:“正確答案都在上面。”
是勳大喜,急忙接過紙條來攤在桌上,就待照抄,可是紙條上字跡模模糊糊的,根本就瞧不清楚。正在惶急之際,突然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為啥要正確答案?老子都能自家注經了,還要什麼正確答案?!”於是再次站起身來,理直氣壯地說道:“鄭老師,我都把同學們推薦做了五經博士,我就夠當教授了,還考什麼試啊?我回家了,曹公還等著我哪!”背起書包,朝外就走。
醒來以後,他不禁潸然淚下,心說當初那麼討厭上課和考試,如今想再回到那種雖然乏味卻很平靜的生活中去,正如此夢,再不可得矣。夢中那白髮的監考老師,分明就是鄭玄嘛,自己如今就連做夢,也都夢不見前一世的故人了,而全都是這一世的……話說那“同桌的她”又是誰了,相貌好生熟悉,難道是……甘氏?!怎麼又會夢見她來?!
正常的意識逐漸恢復,這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這是什麼時候了?往棚外的天空瞧了瞧,都將近中午了吧,怎麼這戶的男主人還沒來押解自己?一夜兵荒馬亂的,不會出了什麼事兒吧?他倒是真恨這家人,還詛咒這家人死絕呢,可是萬一他們出了啥事兒,要沒人發現自己,自己可會活生生渴死、餓死在這矮棚之中哪!
當下驚慌地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