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母子,打壓趙姬一脈。如果此事得逞,下任正卿並非趙同、趙括,那麼等到趙武長大,就能順理成章奪回宗主之位,成為其父、其祖之後,又一任卿大夫。
只是為了達成這目的,趙氏族中也要有人支援才好。趙莊姬看重的,正是面前這位三叔父趙嬰。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位三叔父乃趙姬么子,年齡同她那先夫趙朔相近,兩人關係一直不差,趙朔死後,更是對她母子二人多有照拂,比起傲慢跋扈的趙同、趙括,簡直天壤之別。
而且趙盾當年讓位時,沒有把宗主之位讓給趙姬的長子趙同,而是讓給了趙姬最寵愛的次子趙括,如此一來,趙同成為正卿,趙括執掌趙氏,兩位兄長就把家國瓜分一空,這最小的兒子趙嬰,又當如何自處呢?
趙莊姬看重的,正是這可乘之機。在她眼裡,趙嬰可比他那兩位兄長聰明多了,若是倒向了她,武兒繼位會更有把握。就算沒法說動這人,她也要離間趙嬰和趙同、趙括之間的關係,沒了這個聰明識大體的么子,那兩人肯定要失了分寸,效仿趙盾當年禍亂朝政。可惜,她那弟弟不是當年的君侯,若是趙氏真有意攬權,說不定晉侯就要動手,屆時怕比郤克動手還要乾脆。因而不論是進是退,她都要先籠絡這位小叔父才是。
“武兒年幼,我又寡居,若是沒了叔父照拂,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趙莊姬又俯下身,柔柔行了一禮,哪還有女公子的派頭?
“何必如此客氣。”趙嬰連忙伸手去扶,按照常理,應當是虛扶一下就起身的,誰料竟扶的實了,不小心把手搭在了侄媳臂上。
趙莊姬心頭突的一下,抬眼看去,就見趙嬰已經尷尬的挪開了手,手指卻不自覺的捻了一捻,旋即牢牢按在了膝頭。這一瞬,趙莊姬竟然想到了之前見過的那位田郎,若論英武,怕是沒幾個能比得上那齊人,但是在趙莊姬眼裡,田氏子實在太過年輕,缺了點味道,而面前的趙嬰就不同,長相應當是隨母親趙姬,清雅俊秀,頷下蓄鬚,看起來沉穩幹練,亦有些風流味道,竟說不出的惑人。二三年未曾親近過男人了,趙莊姬胸中一蕩,雙頰便生出了紅暈。
這一下,屋中氣氛變得旖旎起來,趙嬰不自在的咳了一聲:“今日剛剛歸家,還是先安頓下來再說。若是身邊缺人使喚,家中奴婢儘可差遣,你且安心住下,好好照料武兒。”
說罷,他便起身,送母子二人出門。
此刻趙莊姬已經收起了方才那點心思,乖乖站起身來,拉著兒子的小手,跟在趙嬰身後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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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過了手術後的前三天,郤克便恢復了神智,高燒也退下去了,有了精神。見到這情形,楚子苓自然鬆了口氣,也多虧這個時代的卿大夫都是正兒八經的“武士”,需要勤練六藝,上陣廝殺,身體素質自然非比尋常。若是換了後世的文臣宰相,挨這一箭,怕不是早就嚥氣了,哪還能等到她來治病?
跪在榻邊,楚子苓小心揭開了繃帶,用消過毒的匕首挑起了引膿水用的白麻。這兩天傷處滲出了不少黏液血跡,導致一部分麻布同血肉粘連,想要撕下來,還真要使點力氣。而她一上手,郤克便咬緊了牙關,忍住了呼痛之聲。明明只是換藥,怎麼比當初施術時還要疼呢?不過想到當日大巫所言,他又覺得果真是術法靈驗,才會如此。
楚子苓上乾淨利落換掉了髒汙的麻布,又重新修剪塗藥,填充乾淨白麻,包紮起來。這一番動作雖然不慢,但是疼起來還是要命的,郤克卻一聲也沒吭,稱得上硬氣了。
只是換藥,用不著背書裝神弄鬼,楚子苓在包紮的時候若無其事的開口道:“此傷想要痊癒,少不得幾個月時間,正卿最好避開戰事,靜養為上。”
郤克不由輕嘆一聲:“如何能靜的下來。”
就算打敗了齊國,還有強楚這個勁敵,之前在鄭國敗了一場,君上還有些憤憤呢,說不準何時又要同楚國交戰。身為中軍將,他豈能避戰?
楚子苓眉峰一挑:“寡君已然求和,若是貴國也能同楚議和,豈不更好?吾是不通戰事,卻也知道國內安定,遠勝過連年征戰。”
這話極其巧妙的戳中了郤克心中所慮。是啊,跟楚國爭強,又能換來什麼?不過是一場又一場大戰,勞民傷財罷了。更重要的是,如今國內局面沒有旁人想的那麼輕鬆,各家又有爭搶卿位的打算了,更別提虎視眈眈的趙氏。若無法平衡內政,他這個正卿怎能算得上稱職?
沉吟良久,郤克才道:“打或不打,也不是吾能說了算的。此時還要看君上安排。”
楚子苓“唔”了一聲,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