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漸漸安靜下來,等待好戲場,但百姓中也有許多認得洪爺的,於是指著臺上叫道:“他就是洪幫幫主!”
“他是洪世星啊!”
一時間臺下炸開了鍋,人們紛紛對臺上的洪爺指點著、議論著,“就是他與洋人做鴉片生意的?”
“原來他就是大毒梟啊!”
但是洪爺的目光始終帶著笑,望著臺下的百姓彷彿望著他的無知稚子一般慈祥。
其實底下的百姓對洪爺的恨意也只是人云亦云,他們與他並無直接的仇恨,恨意並非切膚,他們只是把他當成了一種黑暗的勢力來敵視,突出了自己的純善,再加上旁人對他也是如此,所以他們每個人仇恨的膽量俱增,所以,一時間底下全是同仇敵愷的對視著洪爺。
但是更重要的是洪爺現在已經再無勢力可言,他所有的資產已經被沒收,碼頭被巡捕房派兵彈壓著,商鋪廠房盡皆查封。
當然這些僅僅靠報紙上報導的私通洋人販賣鴉片的罪名是不夠的,但一切罪名皆用莫須有三個字便讓洪爺無力迴天。
他恨的是他讓洪幫數十年的清名毀在了自己的手上,切耳之痛彷彿依然刻骨,他仍記得當初父親親眼看著自己被行刑,心疼的抽搐著的嘴角更滲出了鮮血,但是眼神依然決絕,從那日起他就發誓他此生決不再碰鴉片。
洪爺唇角依舊微笑著,但他終於開口了,“大家好像都認識我,沒錯,我就是洪幫的當家的,今天我要向大家證明一件事,那就是我們洪幫這些年雖不曾為大家謀些什麼福利,但卻從沒有枉害過一條無辜的性命。”
洪爺這樣說的時候底下人紛紛嗤之以鼻,大著膽的甚至質問起洪爺來,“這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誰不知道你們黑幫的殺人就像捏死一隻螞蟻容易!”
洪爺並不與他做無謂的辯論,他洪量的聲音哈哈笑了兩聲,他繼續說:“我們洪幫自成立之日起便立下幫規,身為洪幫弟子不能進口一錢鴉片,不能出口一件國寶,我洪世星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對洪幫我無愧於心!”
說到無愧於心的時候他沉重的眼神飄向了路邊的汽車,今生今世他唯一對不起的就只有車裡的那個女人,當昨天他從巡捕房的警察那鄙薄的語氣裡得知自己因何會被釋放後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一般,自那一刻起他已經成為了行屍走肉,他在心裡機械的一遍又遍的對著蘇茉說,“蘇茉,如果不是為了洪幫的清名,哪怕再苦再難我都不會選擇這條路!”
洪爺仰頭望天,天空靜好,只是陽光使他眼裡的眼淚閃爍了他的視線,耳邊人們鄙夷的話聲聲入耳。
“報紙上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還有照片為證,難道現在他紅口白牙的一說我們就要相信他是清白的!”
“拿我們老百姓當猴耍啊!”
“他已經沒有把戲可玩了,還要跑到這丟人現眼!”
“洪幫已經完了,難道他們敢和警察局做對不成!”
一字字一句句涼如冰利如刃的紮在洪爺的心上,他的手緩緩伸向自己的腰間,面對這樣的百姓他並不奢望說服他們相信自己什麼,他只是讓他們做自己的見證人!
可是這時洪幫聽到信兒的弟子都從四面趕來,他們不能容忍他們心目中敬仰的洪爺站在舞臺上這麼受百姓的羞辱,他們在人群中擁擠著、推攘著,對著出不言遜的人們施以拳腳,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擠到了舞臺前用自己的力量護著舞臺,捱了打的人自然個個不服氣,如今洪幫什麼都沒有了,自己憑什麼還要怕他們,於是百姓和洪幫的弟子們紛紛扭打在一塊,舞臺下面頓時廝打聲、婦女的驚恐的喊叫聲甚至還有孩子的哭聲夾雜在一塊,讓洪爺最後看見的這個世界是如此的鮮活、嘈雜,無分是與非。
這一刻他似乎看透了世事,自己半生廝殺到底是為了什麼呢,為國家未盡一分力,為百姓未謀一點福,平日為了尺寸地盤便與人刀兵相見,難道為自己贏得名利,又僅僅讓自己做到不碰鴉片不枉害人性命就是一個男人應該做的嗎。
不,這一世他把人這個字活的太“小”了!
他抽出腰間的槍對天鳴了一槍,臺下剎那間如畫面定格般的安靜下來,車裡的蘇茉和心萍也同時一愣,她們到現在為止還不懂洪爺今日到底要做什麼,但是蘇茉的心卻像從胸口挖出了一般,讓她時刻體會著窒息的痛苦,她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車窗外舞臺上那個依舊高大凌厲的男人,此時的他周身散發著另她不明的光芒。
所有的視線都看著臺上舉著槍的洪爺,洪爺滿意的一笑,他不捨的望著曾經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