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打扮好,郭雅心陪她去花園散步,驅驅病氣。郭松林買的這處宅子不大,住下他們幾個,再加上伺候的丫環婆子,顯得有些擁擠。孟氏和兒子,兒媳住一個院子,郭雅心和綺羅住一個院子,旁的就是一些下人房,再也沒有多餘的住處了。倒是這花園修得不錯,江南的園林跟北方的園林比,總是多了那麼幾分靈氣。
郭雅心跟綺羅在聽雨軒坐下來,這裡正臨假山湖泊。太湖石形狀各異,變化萬千。碧綠的湖水彷彿一塊打磨光滑的翡翠,倒映著山石。郭雅心攏了攏綺羅斗篷上的領子說:“你爹爹給我來了信,你猜怎麼著?”
綺羅聽她口氣裡有些無奈,便猜是國公府那邊的事。
“大伯母又鬧事了?”
“倒也不是,我是替你大伯嘆息。你大伯多傲氣的一個人,居然主動找你爹,要他幫忙跟你曹伯伯打聽一下蘇家大公子的事,說是想讓阿碧過去做續絃。”
綺羅很驚訝:“大伯母居然會同意讓五姐姐去做續絃,娘,我沒聽錯吧?”
“沒聽錯。阿碧都十五了,婚事再定不下來,可就麻煩了。”
平心而論,朱成碧長得不差。以她的身世,要找戶差不多的人家其實也不難。可趙阮要求高,家世稍好的那些,總以為人家會主動找上門來,等啊等啊,都成了別人家的女婿。而家世低一些的來說親,她還給人家沒臉。京中就那麼大個圈子,就算人家的官職不高,遠親近鄰里頭總有些個人物,傳來傳去,誰還願意去討這個沒趣。
趙阮拉不下臉,婚事便一直吊著。連累朱明祁跟著操心。
綺羅他們一家雖然搬出來住了,但是逢年過節還是會回去同大房的聚在一起。趙阮的那副嘴臉就不用說了,連過年長公主給幾個孫子孫女封個紅封,她也忌憚著別個拿的比她那幾個孩子多。
她這幾年越發地計較了。因為朱景堯考了兩次科舉都落榜,朱景禹心思漸漸不在讀書上,去年就放棄應天書院的學業回家了,而朱成碧的婚事至今懸而未決。趙阮本是風光無限地生了三個孩子,哪知一個比一個不爭氣,她便見不得庶子庶女過得好。偏偏朱景舜最爭氣,上一屆科舉居然給他考中了,雖然名次不考前,但大小也算進士,封了個留京的小差使。
趙阮當然氣得牙癢癢,只能揉捏梅映秀,梅映秀逆來順受慣了,任她刁難也是全盤接收。她沒處撒氣,就去幹涉朱慧蘭的婚事,生怕她嫁得好。林淑瑤原來給朱慧蘭說好的兩門親事都被她暗中攪黃了,硬說朱慧蘭看不上人家,林淑瑤氣得都鬧到了長公主那裡去。
朱慧蘭後來會嫁給郭允之,也是被趙阮搞怕了。
“爹不是說蘇伯伯馬上要升做宰相了麼蘇家大公子本身是從五品的秘書少監,才華橫溢,也算年輕有為的才俊。我聽曹姐姐說,是他自己眼光很高,又對前面的那位夫人一往情深,所以婚事才沒著落,喜歡他的也不知道多少呢。五姐姐這婚事恐怕不成。”綺羅一邊撕著玫瑰酥餅放進嘴裡慢慢地咬著,一邊說。
郭雅心給她倒了茶,笑道:“不操心他們了,你自己呢?”
“什麼我自己?”綺羅顧左右而言他。
“在娘面前還裝傻?”郭雅心目光落在綺羅手腕上,笑道,“有人可是把親孃留下來的東西都給你戴上了,你還不表示?”
綺羅迅速端起茶杯喝茶,不說話。
“皎皎,娘問你一句真心話,你可是不願意嫁給雲昭?”郭雅心按著她的手說道,“若是不願的話,娘幫你去回絕掉,我們再找好人家就是。我的皎皎生得這般美,性子又好,還愁嫁不出去麼?”
“不是!”綺羅連忙否認,然後低下頭道,“表哥待我很好,我……是願意的。”
郭雅心聞言笑著站了起來,衝綺羅身後走去:“雲昭,話我可是給你問出來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綺羅猛地回過頭,看到陸雲昭就逆光站著,好似立在春風裡的一棵玉樹,天光雲影都化作了他的陪襯。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她竟一點都不知道!
他對郭雅心鄭重地拜了下:“謝謝姨母。”
玉簪扶著郭雅心離開,還不忘打趣道:“公子得準備改口了。”寧溪掩嘴笑,行了個禮,也準備一併走了。
綺羅羞憤地站起來:“你們……!”她拔腿就往前疾走,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裡。這麼羞人,她恨不得自己剛才沒說話!可沒走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抱住,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去哪兒?”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話,溫熱的呼吸吹拂著她的臉。像遇見一場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