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目光閃爍不敢伸展,小聲道:“沒有什麼異常,和往常一樣。”
這時真元提醒師傅道:“我們該回去了,今天和您抱殘師叔約好,下午一起修訂《雲笈七鑑》的。”
真定忽然開口斷言:“不用著急,師叔下午有事羈絆,走不開的!”聽到弟子這句話,守缺道人面色凜然一冷,衝過去扯住真定手臂急切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並沒有傳你掌鏡法,跟誰學的?”
原來守缺對真定寄予厚望,從不讓他學習算命之數,叫他好好修學正宗法門,日後傳他掌鏡法,手掌展開天下諸事纖毫畢現一目瞭然。同時由於真元資質有限,比不上師兄,所以守缺道人才讓他專心演習六爻算命。以目前真定的境界,是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神通,所以守缺道人才大驚失色。
真定看到師父神情大變,便心虛道:“弟子也是猜測而已,並沒有學習邪法。”守缺坐下,伸出左手凝神觀看,果然看到抱殘師弟正和客人聊天飲茶,沒有出發的意思,看來真定所說不差。
隨後守缺道人四下看看,忽然起來,快步走到窗前拿起銅鏡子,轉頭問道:“這是女子所用物品,你從何得來?”
真定嘴裡嚅喏道:“這個,是在山裡偶爾撿到,隨手拿回來的。”守缺當然不信,捧著鏡子運起三昧真火,真元和真定都看到銅鏡慢慢變紅,表面水波一樣流動,一個古裝女子坐在上面,看到守缺後慌忙起身,一下一下跪拜。
守缺臉色鐵青,鬍鬚根根豎起,那女子拜了一會,可能心灰意冷,就要飄然離開。
守缺放下銅鏡,將那女子移到掌上,厲聲喝道:“龍華章是天下罪人,你竟還有臉要我救他出來,莫說違背祖訓,就算我非本門弟子,也不會放虎歸山。我念你數百年漂流人世,不忍心令你魂飛魄散,放下這段孽緣隨我回去,息滅遐思好去投胎。”
那女子看起來盈盈一尺,站在守缺掌上嬌小可憐,大袖一展想要再次飛進鏡中,守缺搶先伸手拿起鏡子,往窗外扔去。
在一旁沉默許久的真定飛身接住鏡子,雙眼通紅懇請師父:“她幾百年來守著龍華章的衣冠冢,就是期待有朝一日能夠再次得見,我們出家人慈悲為懷,怎麼忍心令幾百年的痴守一日成空,望師父大發慈悲,滿她此願!”
守缺氣得渾身哆嗦,指著真定半天說不出話,喘息片刻道:“我以為憑你的資質,早就放下了時間的兒女私情,專心修道,有朝一日光大師門,徹底將龍華章一黨陰魂蕩除。沒想到……你……你居然為這妖婦出頭頂撞師尊!剛才你那未卜先知的手法,也是這鬼婦人在作祟吧?”
真定神色慘淡點頭,默默跪下苦笑道:“我辜負了師父栽培,情願領受任何懲罰,只不過,此事和她無關,她數百年守著衣冠冢從未傷人,並無罪責。”
守缺放下掌中女子,那女子站在桌上,轉身面向真定,搖擺雙手示意不要為了自己背叛師門。
真定繼續說道:“天理不逆人情,師父你常說要清心寡慾,但是沒有歷經紅塵,怎知道紅塵的好壞?世上的俗人從生到死,在您看來或許與蟲魚無二,但《南華》說過‘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世人自有自己的快樂,我們何必去打斷。”
說到這裡真定抬頭看看師父的臉色,繼續說了下去:“就像我,師父待我情同父子,所有道法不吝傾囊傳授,弟子肝腦塗地,萬死不足報其一,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人生的真味。但是在遇到阿寧這段時間,我才真正明白什麼是人世的快樂,每天她陪我說話,給我講她的故事,我都用玉石刻了下來,害怕以後忘記了。不錯,她心裡只有龍華章一個,但只要一見到她,我就開心之極,也忘了她本是一隻孤鬼,也忘記了她在這裡只是等待龍華章。”
守缺聽了徒弟這一番大逆不道之言,怒極而喜,哈哈笑道:“說得好啊,我百歲之人,今天被反你教訓一通。”
笑聲落了,守缺撫著鬍鬚淡然道:“這也不能怪你,本來年輕人不經世事,怎知道情海欲壑的兇險虛妄,佛經上阿難尊者尚且被摩登伽女所魅惑,何況你修行太急,根基本來不穩!”
真元在一旁聽得發呆,看師父語氣鬆動,急忙求情道:“師兄也是無心之過,師父您不要放在心上,這一次就原諒他吧。”
守缺道人順勢找個臺階道:“這樣,你隨我們下山,這山裡守了幾百年也不出事,暫時就不派人上來了,我和你抱殘師叔正好準備在山下修繕破舊道觀,也可以擋擋煞氣。”
真定看師父不再為難阿寧,就急忙拜謝,收拾了東西,匆匆下山。講到這裡,真元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