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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上了年紀的他們很難再提供大額的經濟援助。他曾向小林提起這事兒,意思很明顯,希望她家也幫襯幫襯,但是一直沒有得到明確的回應。估計是她的父母不同意,但她好像又不好意思對他說父母不同意。父母對她管得很嚴,她還要時時維護父母的權威,甘於被看管。小林肯定也覺得自己父母有些不近人情,所以淋浴器是她幫他買的。她每月發了工資都要上交,要不是每月悄悄地耗下一點獎金做私房錢,王連城只能洗涼水澡了。真是難以理解,小林的父母都是退休老教師,應該有那個境界啊!每個月兩三千塊錢的退休金,難道還想帶進棺材,存到陰間的銀行裡?

電視正在上演古裝片,他提不起一點興致。伸手從沙發上隨意撿起一本雜誌,是財經類的刊物,還是嶄新的,沒有開封皮。三兩把沒好氣地撕掉塑封,捧到眼前看了不多久,就感到睏意襲來,昏昏欲睡。

在渾渾噩噩中他聽到樓下有汽車鳴笛,並停了下來,接著是單元樓的防盜門“咣”地一聲閉上了。他想,幾乎整個樓洞走廊的燈都該亮起來了吧。真是該死。他敢肯定又是那兩個女人。一老一少,老的四十多歲,少的二十多歲的樣子。從進入樓梯開始,高跟鞋擊打水泥地面的聲音就響徹樓道上下。婊子。他喃喃地吐出兩個字作為詛咒。他想,大概午夜了吧,開啟手機一看,果然已經凌晨一點多了,沒想到自己的一個迷糊就耗去了這麼長時間。這兩個女人總是晚出晚歸,不跟常人一個作息時間。他在樓下乘涼的時候聽閒來無事的老頭兒老太太嚼舌頭,說她們是“小姐”,在附近最豪華的夜總會坐檯。老女人操著南方口音,小的講東北話,打扮得花枝招展且嫵媚妖豔。當然,半老徐娘的那位就算不上了,倒像個驢屎蛋子外面光的老鴇。王連城白天好幾次與她們在樓梯上擦肩而過,兩具肥壯的肉體上散發出嗆人鼻息的氣味,他沒法分辨,但可以想象是哪幾種混合物的味道。其中有股腐爛的黴味兒,肉的腐爛。正因為此,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們的臉,只知道她們化的妝很濃,眼影非綠即紅,口唇如血盆。不過,她們開的車不錯,是進口的日本車高檔車。或許是因為車主的職業受到了懷疑,竟遭到了人們的不公正待遇,不給她們好臉色看,還要在她們開的車背後“呸呸噗噗”的唾棄痰水。

她們有自知之明,彷彿也在儘量地躡手躡腳地走路,他可以想象其動作會像貓狗一樣,但仍然發出刺耳的鞋跟敲擊和摩擦臺階的動靜。聲音從自己門前走過,又轉折升上去,接著是悉悉索索的鑰匙插門鎖孔的聲音,“咣噹”一聲摜門的巨響。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她們進入室內脫鞋之前的失蹄亂踏,彷彿X光線穿過房頂,從天花板上透射下來,像冰雹一樣沒頭沒腦垂直砸下來。他為自己的遭遇感到不幸,同時對出租房屋的主人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據說,本樓其他住戶以居住安全為由,已經向小區物業管理公司提出了抗議,強烈要求加強對外來人口租賃房屋的管理,如有必要還將向派出所反映。

他突然想起了夏芙蓉,她也租了別人的房子。儘管他沒把她往壞處想,但很想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睡了。他拿起手機,寫了一條簡訊:你睡了嗎?但一直猶豫著,直到手機螢幕變黑恢復到省電模式,最終沒有發出。

第十節

天亮的時候他是被一個噩夢驚醒的。確切地說,是一個讓人困惑的夢。他常常做類似蒙太奇和荒誕風格的夢。比如置身於田野和村莊之間,永遠找不到回家的路途,比如在夢裡能飛簷走壁,到了被人追殺的關鍵時刻卻一切特異功能皆告失效,比如你的親人總是與自己形同陌路,甚至在陰陽兩界。

這個夢也差不多令他感到絕望。

那是在由自己帶隊的自駕出遊的路上,他和夏芙蓉(為什麼不是秦筠呢)共乘一輛車,就是自己的富康,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近十輛由經銷商負責集結起來的車主的汽車,他們在高速公路上行駛,走著走著,漸漸地駛進了一片濃霧中,能見度極低,幾乎看不到路邊的護欄,甚至連地面也有些潮溼模糊了,高速公路的管理規定可不允許在極度惡劣的天氣裡行車,早就應該封閉了吧,他想,應該通知大家減速慢行或者安全停車,作為帶隊人,他有這個責任和義務,也有這個必要,他想去拿對講機,然而一伸手卻抓了一個空,剛才正常使用的對講機不翼而飛,再往旁邊一看,坐在副駕駛座上談笑風生的夏芙蓉也消失了,回頭看後面,沒有任何車輛跟隨行駛的蹤跡,一點聲音也沒有,他成了孤家寡人,他開車走上了一條狹窄的出口,這是一條斜路,又像鄉村的一條岔道,路上溼漉漉的,像潮水洗過的沙灘,這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