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妧心裡清楚,如果硬要從季家咬塊肉下來,只怕這家最終分不成。
但總要膈應他們一下。
打定主意,她低眉開口。
“爺你疼孫女,可如今家裡既已沒有餘糧,我再從你們口中奪食就是不孝……孫女倒是有個想法,爹去世前說過,你和奶不但同意分家,還要多分我們二房幾畝地,畢竟家裡那三十多畝良田,有一多半都是我爹掙回來的,所以我想……”
季慶山還沒作反應,康婆子一下子衝到了前頭。
“誰說的要多分他幾畝地!我呸,想得倒美!”
季妧眨了眨眼,平靜道:“不是奶你自己說的嗎?你們同意了讓爹分出去,爹當晚回來就跟我和娘說了,說你和爺還是疼他的,在應有的分例上又多分了幾畝給我們。”
你們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我就不能?
“你、你……”這個喪門星,竟然拿老孃說過的話來堵我的嘴!
偏偏這瞎話是她開的頭,她還不能戳穿!
季慶山站在一邊,將這個孫女重新打量了一遍,心裡更加確定,她是真的不一樣了。
擱以前,她畏畏縮縮話都不敢多說半句,哪來這麼大膽子頂撞老人?
看來這段時間經歷的事,不但改變了她的心性,還讓她把季家恨上了!
也罷,原本還想留點餘地,但對著一頭隨時會反口咬回來的白眼狼,沒那個必要了。
他沉下臉,沒了剛才的和煦。
“你爹若是還在,今日分家我斷不會少了他的那份。但他畢竟不在了,你又是個女娃,不能給二房傳續香火,也不指望你替你爹給我們二老養老送終,就這樣,你還想分得和你爹一樣的家產?你讓我怎麼說你好啊妧丫頭……唉,也怪我老邁不中用了,沒有替你父母好好教導你,讓你養成這樣自私自利的性子,我……我對不起老.二!”
他痛心疾首的陳述,果然引得不少同情,質疑的聲音紛紛轉向季妧。
雖然說得也不算難聽,但話裡話外,無不是在勸她不該貪心。
說到底,村裡人就算支援她分家,也不認為她該得和男子一樣的待遇。能分到一點邊角零碎已經不錯了,一下子要分走十多畝地,這擱哪裡也行不通。
這一點季妧早有預料,所以她不慌不忙。
“諸位叔伯嬸孃教訓得是,爺、奶你們也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我知道家裡的田地都是給四叔備著的,又怎會那麼不知好歹?家裡日子不容易,別的東西我也不要,只是想請爺奶將南山那三畝荒地給我。那是我爹親手開的,算給孫女留個念想,再說孫女孤苦一人,沒個依傍的話……”
說到最後,她低下頭,瘦骨嶙峋的肩膀微微顫動,看著就讓人心酸。
輿論一時又轉了風向,人群裡鬧哄哄的。
一個叫史勇的漢子走了出來。
“季大叔,那三畝地還是當初我和連柏一起開的荒,費了不小勁,結果硬是養不肥,種莊稼也不肯長,你們家不也擱那荒了好幾年了嗎?反正荒著也是荒著,不如就給妧丫頭吧!這樣她也有個指望。”
他這話自是引來一陣附和聲。
康婆子聽季妧啥都不要就要那三畝荒地時,差點沒笑出聲,搶在季慶山前頭就點了頭,生怕季妧反悔似的。
“給她,三畝都給她!醜話說在前頭,只要那三畝荒地,其他一概不要,這話可是她自己說的!”
季慶山這次倒沒再攔著,他還當妧丫頭長了心眼,看來純屬自己多想。
雙方都沒有異議,早有人搬來桌案備了紙筆,里正提筆落字:
“……存公之外,一切賬目俱已從公清白。自此以後,各執各業,各當各類,兩無異言。今欲有憑,立此清白一樣貳紙,各執一紙……”
季妧分的東西就那麼點,所以文書寫的格外快。
康婆子突然想起什麼,忙喊道:“再添一句,分家後她病了死了都和我們季家不相干!”
里正停筆,為難道:“這是分家,又不是斷親……”
康婆子可不管那些:“還不都一樣。”
里正跟她說不通,又去看季慶山。
卻見他蹲回大門口啪嗒啪嗒抽起了旱菸,一副不再問事的樣子。
季妧眼眶微紅:“爺、奶,怎麼能不相干呢?我還要替爹孃給你們二老送終呢……”
“呸!誰要你送終,少咒老孃!”大局已定,康婆子也懶得裝門面了,“我們兩個不要她養老也不要她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