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展瑞沒說話,只管一碗接一碗地把酒往肚裡灌,孟鬱槐也不急,就在旁陪著,至多不過偶爾勸他“少喝些”。
兩人在河邊靜靜坐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汪展瑞已有些偏偏倒倒立不穩身子了,方才胡亂揮舞手臂開了口。
“你說的我明白,可我……和你媳婦的情況,還不一樣。”他渾身都是酒氣,豎起大拇指,嘟囔含糊地道,“我爹,那是名滿天下的大廚啊!他老人家只愛清閒自在,就把我們全家都拘在深山裡過清儉日子,要麼逼著我陪他種茶,要麼就是扯著我學廚,學成之後,又不許我離開山裡,那學來何用?我是跟他鬧了不知多少回,才終於離了家,想著有這麼一身本事,總不會混得太差,可誰成想……”
他歪著身子,不住地往旁邊出溜:“我曉得自己脾氣不好,不計在哪個酒樓食肆都幹不長,但……你幫我琢磨琢磨,這事兒擱在你身上,你能舒坦?死活鬧著非要離開家,到頭來就混成這麼個德性——我都不敢說我是汪同鶴的兒子,嫌自個兒不成器,給他丟人!我對你媳婦一點意見也沒有,心裡頭也明白,她一個女人照應這麼大間鋪子很操勞,可……那些個食客人人都衝著她來,我……”
“我理會得。”孟鬱槐在他肩上拍了拍,低低地道。
他沒指望今天一晚就能讓汪展瑞這位名廚之後想明白,但至少眼下他終於肯將心裡那些事說出來,不再死憋著,這就已經很不錯了。
汪展瑞喝得酩酊大醉,扒在船舷上不住地叨叨咕咕,一開始還勉強能聽清他說的是什麼,到了後來,他就逐漸只在嘴裡嗡隆嗡隆,繼而再沒發出一點動靜,看著倒像是醉死過去了。
孟鬱槐只吃了兩碗酒,這會子還清醒得很,長吁一口氣,站起身,將食盒油燈等物一併收拾了,然後拉起汪展瑞往肩頭一扛,送回珍味園裡。
……
花小麥與孟老孃回了家好一陣,始終不見孟鬱槐歸來,雖知道他辦事向來有分寸,用不著太擔心,卻也免不得有些惴惴。趴在院門框上等了許久,終於聽見那人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便連忙迎了出去。
孟鬱槐一手提著油燈,另一手拎著食盒,遠遠地瞧見她出來了,便微微一笑。
“汪師傅醉了,喝得太多,起床之後肯定會頭疼。若是明天去得晚了,你這做東家的,多少擔待些。”
花小麥撇撇嘴,上前將油燈接過來,湊近他嗅了嗅,立時把眉頭擰得死緊。
“酒鬼!”
第一卷第二百九十九話 選地(db365。cc)
家中,孟老孃是早早已睡下的,若是靠得離她房門近些,還能聽見輕微的鼾聲。
花小麥與孟鬱槐兩個閂了院門,匆匆洗漱了回房,又在桌邊坐著說了一會子話。
“我瞧著那汪師傅,今兒算是將心中藏了許久的話都倒了出來。”孟鬱槐斟了茶來喝,一面不緊不慢地笑道,“雖然說到最末尾,我壓根兒就聽不清了,但想來,這些個煩心事只要說出口,心中便沒那麼憋得慌。你也彆著急,他又不是個蠢人,自然會想得明白。”
“我不急。”花小麥便點點頭,“不是告訴過你嗎?我自個兒很能理解他,只是怕鋪子上大夥兒有意見罷了。這些事,沒落在自己身上,如何曉得是怎樣的感受?橫豎我不會再拿這個跟他置氣。”
說著又抿唇一笑:“倒是你,今兒花了這麼大工夫替我平事,該如何謝你才好?”
孟鬱槐斜睨她一眼,半真半假地搖頭嘆氣:“你眼下這情況,我哪裡還敢管你討謝禮?稍微湊近一點你就驚叫連連,我還能幹嘛?”
這話真是……說著說著就往歪處去了……
花小麥狠狠翻了他一眼,拍了拍掌,岔開話題道:“不過……那汪師傅的爹,真是譚師傅口中聲名赫赫的名廚汪同鶴?嚯,要是有機會,我真想去拜見拜見,也好讓他指點一二。這樣好的廚子,全天下飲食行當的人想見都見不著,卻沒料到他兒子原來就在咱家鋪子掌勺,你說多難得?”
“這個你自己同汪師傅商量去。”孟鬱槐微笑道,“沒影兒的事,往後你再慢慢琢磨不遲,倒現成有個重要事體,明日你若得閒,咱倆就去辦了。”
“又幹嘛?”花小麥抬眼去看他,“還是為了咱家蓋新房的事?”
“唔。”孟某人點點頭。“今日離開鏢局之前,我已經將一應雜事安頓好,同韓虎他們也打了招呼,明天我就不去了。咱們去尋那鄭牙儈,在稻香園附近多轉轉,選塊地,也該儘早動工。我是想著,若能明年開春兒了就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