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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部分

天色已晚,葛利高裡從按連長命令設立崗哨的地方回來的時候,在衚衕裡遇到了團長和團部的副官。

“第三連駐在什麼地方?”團長勒馬問道。

葛利高裡告訴了地點。他們倆就策馬去了。

“連裡的損失很大嗎?”副官策馬離去時問;他沒有聽清答話,就又重問了一聲:“怎麼?”

但是葛利高裡沒有理他就走了。

整夜都有輜重隊從村子裡透過、一個炮兵連在葛利高裡和幾個哥薩克宿營的院子外面停了很久。從獨扇小窗戶裡傳來謾罵聲。騎手們的喊叫聲和忙亂的腳步聲。

有幾個炮手和幾個不知道什麼原因來到這個村於的團部傳令兵走進屋子來烤火。半夜裡跑進來三個炮手,把家主人和哥薩克們都吵醒了。他們把一門炮陷進離村於不遠的小河裡了,所以決定在這裡過夜,明天早晨再套上牛把炮拖出來。葛利高裡醒來,久久地注視著炮兵們嘴裡哼哼著從靴子上往下刮凍結的汙泥。脫掉鞋襪,把溼透的包腳布晾在地爐的煙道上。後來又走進來一個直到耳朵邊兒都沾滿泥漿的炮兵軍官,他請求在這裡住一宿,他脫掉軍大衣,帶著漠不關心的神情,用上衣袖擦著濺在臉上的爛泥,擦了半大。

“我們損失了一門炮,”他用兩隻像疲憊不堪的馬的眼睛,馴順地看著葛利高裡,說,“今天的戰鬥就像過去在後娘村邊的戰鬥一樣。剛打了兩炮。敵人就發現了我們的炮位……他們一炮打來——就把炮的主軸徹底打斷了!可是大炮是架在場院上,偽裝得別提多好啦!……”他每說一句,就習慣地,大概是不自覺地,粗野地罵上一句一“您是維申斯克團的嗎?想喝茶嗎?親愛的女主人,您最好給我們生一個小火壺吧,啊?”

他原來是個愛嘮叨的討厭傢伙,不住氣地往肚子裡灌著熱茶;半個鐘頭以後,葛利高裡已經知道他是普拉托夫斯克鎮人,在實科中學畢了業,參加過對德戰爭,結過兩次婚,都很不如意。

“現在頓河軍是完蛋啦!”他用尖尖的紅舌頭舔著鬍子颳得光光的嘴唇上的汗珠說,“戰爭就要結束啦。明天前線就會崩潰,再過兩個星期咱們就會在新切爾卡斯克啦。想領著赤腳的哥薩克進攻俄羅斯!哼,這不簡直是白痴嗎?而且那些基於軍官全是些混蛋,真的!您大概是哥薩克吧?我猜得不錯吧?他們讓你們去為他們”火中取栗“。而他們自己卻躲在後方的兵站裡稱月桂葉和糧食!”

他不停地眨著沒有光澤的眼睛,搖晃著身子,有時巨大。粗壯的身軀整個趴在桌子上,可是他那咧得長長的嘴角卻陰鬱地、不由自主地耷拉著,臉上依然保留著先前那副像被鞭打得狼狽不堪的馬一樣的馴順表情。

“從前,就說拿破崙時代吧,那時打仗有多痛快!雙方軍隊相遇,廝殺一番,各自鳴金收兵了事,既沒有什麼陣地,也用不著蹲什麼戰壕。可是現在,你要是研究一下當今的一些戰例,——那你的腦袋就要發昏。如果說從前歷史學家們描寫戰爭總愛胡說八道,那麼這次戰爭會寫成什麼樣子,簡直就不可想像了……無聊透頂,這哪像戰爭啊!毫無聲勢、氣魄可言。卑鄙齷齪!總而言之——毫無意義。我真想請這兩位大帥到一起來一對一地鬥一鬥。我要對他們說:”哪,列寧先生,給你請來一位騎兵司務長,好好跟他學學槍法吧。還有你,克拉斯諾夫先生,怎麼連刺殺的準備動作都不會!“然後就讓他倆像大衛和歌利亞那樣,格鬥一番:勝者為王。

對老百姓來說,誰來統治他們都一樣。少尉先生,您以為如何,啊?“

葛利高裡沒有回答,睡意朦朧地注視著他那筋肉發達的肩膀、胳膊的遲鈍動作和在他嘴裡不停地蠕動。使人看著很不舒服的紅舌頭。他很想睡覺,所以非常惱恨這個嘮叨不休、傻里傻氣的炮兵,他那雙汗腳散發出來的狗臭味使他噁心……

第二天早晨,葛利高裡懷著難以排除的煩悶心情醒來。秋天的時候,他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但是竟來得這麼突然,這使他感到驚訝,;葛利高裡注意到,人們對戰爭的不滿情緒,起初只像淙淙的小溪,在連裡和團裡潺流,現在不知不覺地就匯合成巨大的洪流。今天,只見這股洪流正拼命地衝擊著戰線。

早春時節,騎馬經過草原的旅人,會遇到類似的情況:陽光燦爛,四周是一片原封未動的紫色的積雪。但是積雪下面,卻正在進行著眼睛看不見的。永恆的、壯麗的工作——解放大地。太陽在一點一點地吞著積雪,下面滲出的潮氣侵蝕它。夜裡霧氣瀰漫——早晨雪上的薄冰咯吱咯吱、轟隆轟隆地響著塌陷下去,大道上和車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