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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部分

“你這不是指揮隊伍,而是在放羊!”葛利高裡從馬上下來,沒有看福明,埋怨說。

福明一聲不響地下了馬,開始解馬鞍子,然後又走到一邊去,鞍於也就沒有卸下來,——坐在一個長滿羊齒草的土地上。

“恐怕得把馬扔掉啦,”他擔心地四下張望著說。

“下一步怎麼辦!”丘馬科夫問。

“要步行渡河到對岸去。”

“往哪兒去?”

“咱們在樹林子裡藏到夜裡,然後渡過頓河,先在魯別任村躲幾天,我那兒有很多親屬。”

“又是胡來一氣!”卡帕林怒不可遏地大聲說。“你以為在那兒他們就不去搜捕你了嗎?他們現在正是在貴村恭候你大駕光臨哪!你這是用什麼東西思考問題呀?”

“好啦,那麼咱們到哪兒去呀?”福明毫無主張地問。

葛利高裡從鞍袋當中把子彈和一塊麵包都掏出來說:“你們還要討論很久嗎?

走吧!把馬拴起來,卸下鞍子——開步走,不然他們會在這兒就把咱們捉住的。“

立馬科夫把鞭子扔在地上,用腳把它踩進泥裡,聲音顫抖地說:“好啊,咱們變成步兵啦……咱們的弟兄們全都犧牲啦……聖母啊,他們把咱們打得可真慘哪!

我沒想到今天還能活下來……眼看著就要死啦……“

他們一聲不響地卸下馬鞍子,把四匹馬全拴在一棵赤楊樹上,他們就一個跟一個地像狼一樣,往頓河邊走去,手裡提著馬鞍子,儘量隱身在濃密的小樹叢裡。

第八卷 第十四章

春天,頓河裡的滿潮春水淹沒了河邊的全部草地,惟獨在魯別任村對面的左岸還剩下一片未被淹沒的小高地春天,從頓河沿岸的山上,老遠就可以看到河水氾濫形成的小島,島上茂密地叢生著小柳樹、小橡樹和枝葉扶疏的灰色楊柳夏天,那兒的樹會被野蛇麻草~直纏到樹頂,地上長滿了難以通行的帶刺的木莓叢,樹叢下面遍地是亂蓬蓬的深藍色的牛蒂花,肥沃的土地養育出的肥壯的茂草,在稀有的林間空地上長得比人還高。

夏天,就是中午,樹林裡也是那麼寂靜、陰暗。涼爽。只有黃鶯的鳴叫聲會劃破寂靜,還有布穀鳥在向什麼人爭說著自己未來的歲月。冬天裡,叢林就全都變成空蕩蕩。光禿禿的,像墳墓裡一樣的寂靜,樹木的校在冬天蒼白的寒空中陰暗地閃著黑光,只有狼意於才年年在小樹林子裡找到安全的過冬的洞穴,整天地躺在被大雪掩蓋著的艾蒿叢裡。

福明、葛利高裡·麥列霍夫和其餘幾個福明匪幫殘餘分子在這個島子上住了下來。他們苟延殘喘地活著;吃的東西非常可憐,都是福明的一個叔伯兄弟每天夜裡划著小船給他們送來的,吃得半飢半飽,然而可以枕著鞍褥盡情地大睡,夜裡,輪流擔任警戒。因為害怕被人發現他們隱藏的地方,所以也不敢生火。

滿潮的河水沖刷著小島,匆匆向南奔流。水勢浩蕩,濤聲雄偉,衝過前進道路上的一排排老楊樹,搖晃著淹沒在水中的灌木叢頂,輕輕地。歌唱似地、平靜地哺哺細語著流去。

葛利高裡很快就習慣了這日夜不息,近在颶尺的河水喧鬧聲。他久久地躺在被河水衝得很陡的岸邊,望著廣闊的水面,望著頓河沿岸籠罩在紫色的、陽光迷離的煙霞中的白色山峰。那裡,在這片煙霧的那邊,就是親愛的家園,那裡有阿克西妮亞、孩子……他的哀思飄向那裡。每當他想起親人的時候,他心裡頓時就會燃起思鄉的烈火,煎熬著他的心,對米哈伊爾的仇恨就會沸騰起來,但是他壓制著這些感情,竭力不去看頓河沿岸的群峰,免得再去想這些心事,沒有放縱情思去想這些仇恨。就是不想這些事,他已經夠痛苦的了。就是不想這些事,他的心胸已經夠鬱悶的了。有時候他彷彿覺得——他的心被挖掉了,不跳了,而血卻在不停地往外流。

看來,多次受傷,戰爭的災難和傷寒病損害了他的健康:葛利高裡開始清楚地聽到心臟的煩人的跳動聲。有時候左胸下面一陣陣尖利的疼痛,簡直疼得難以忍受,他的嘴唇立刻幹得要命,要費很大勁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叫出聲來。後來他找到了有效的止痛辦法:把左胸趴在潮溼的土地上,或者用涼水浸溼襯衣,這樣疼痛就會慢慢地、好像很不情願地饒了他。

這些日子天氣晴朗,風和日麗。只是偶爾在晴朗的天空有些被高空的風吹散的白雲片飄過,白雲的影子像一群群的天鵝,滑過河灣的水面,掠過遠處的河岸,消逝了。

如果能只欣賞岸邊瘋狂地翻動的急流,聽著河水的各種腔調的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