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又是內宅的邀請,讓他出來迎候正是合宜。
接了禮單寒暄幾句,蔡絳領著高強直入後堂,燕青和許貫忠只是高強僕役和門客的身份,自然是在門房相候。
高強一路走一面張望,只見這宅子雖大,卻明顯是經過高手匠人設計,廊廡之間迴環往復,一處花壇一堵照壁都是精心安排,行走之時如在畫中,令人心曠神怡。
轉過一株參天古樹,眼前豁然開朗,兩間書屋面前汪著一池碧水,一方太湖石奇形怪狀地立在池中,四面都是爬滿藤蔓的花牆,這一方小天地彷彿與世隔絕一般,令人到此心性為之一靜,說話都不由得小聲了些。
高強暗忖這恐怕就是蔡京的書房了,十幾步外的牆壁之後就是千古聞名的權相、列名宋史奸臣傳的蔡京,一顆心禁不住“咚咚”直跳,在這幽靜的環境中只覺得響聲大的驚人,卻也禁制不定。
蔡絳走到書房外,微微躬身道:“大父,殿帥府衙內高強在此候見。”
略隔了一會,屋中一個稍顯蒼老的聲音道:“請進來罷。”
高強隨著蔡絳入內,一進門就跪倒在地道:“末學晚輩高強,不揣冒昧,替家父向恩相上壽!”跟著就是一堆“壽如南山之堅”“福如東海之水”之類,都是昨晚臨時向聞渙章這百曉生問來的,明知蔡京飽學經綸練達世情,倘若自己一出口就是粗俗不堪的言語,這印象分不就大打折扣了?
那蒼老語聲出言甚是溫和:“賢契請起,令尊公務繁忙,賢契代父來賀老夫微誕,便是有心了。”
高強爬起來恭恭敬敬地站在旁邊,微微抬頭打量蔡京,只見這遺臭萬年的權奸卻是生的好模樣,雖已耳順之年,然而神情瀟灑精神矍鑠,三綹鬚髯胸前飄拂,白淨臉上鼻直眉整,兩隻細長眼卻是十足的奸臣相,開合之間若有神光,此刻卻也正上下打量著自己。
四目一對,高強心裡登時就打了個突,只覺兩道溫潤中透著一股涼意的目光直透入心底,全身上下象被剝光了衣服一樣的難受,什麼秘密在這兩道目光下都無所遁形,慌忙將頭又低下去,暗叫一聲:“好厲害!這等留名千古、把持宰執前後二十多年的大人物果然是有一套,甭管人家是忠還是奸,單這份氣派就不是尋常人能及的。”
蔡京微笑了一下,揮手叫蔡絳退下,屋中只剩下高強和他兩人,只有窗外小池上颯颯涼風吹拂,書房中卻不聞半點聲音,氣氛一時間倒有些詭異起來。高強低著頭站在一旁,只覺得手心微微出汗,兩腿也漸漸有些沉重起來,心中雖知這是緊張過度所致,無奈自然的反應如此,卻是無法抑制。
正有些支撐不住,蔡京忽地開口道:“賢契,此番大名府之行,世傑對你很是激賞啊。”
這一說話,高強心上就驀地去了一塊大石,呼吸也順暢許多,忙笑道:“愚晚不敢當梁世叔錯愛,實是年少無知,給梁世叔惹了不少亂子,慚愧無地。”
蔡京點頭道:“年輕人不驕不躁,很是難得,卻不可少了銳氣,否則世事惟艱,單憑沉穩可是什麼都做不成的。”
高強忙應了,心裡卻嘀咕:蔡京跟我說什麼銳氣,到底是何用意?且不管他,只管唯唯諾諾便是。
蔡京又說了會閒話,忽道:“賢契昨日在太學議論,有位卑未敢忘憂國之語,卻不知語出何典?”
高強心中對陸放翁說了聲抱歉,衙內我可要當一回盜版了,忙笑道:“恩相,這也不是出於何典,是愚晚平日讀書時,讀到漢時季布故事,一時興起所作,只因不知韻律詞章,故而只得這兩句。”季布云云卻是急中生智了,總不能說是某放翁病起書懷吧?
“哦,原來如此,不知下半句為何?”
“愚晚作的是事定尤須待闔棺。”
蔡京喃喃吟誦兩遍,忽地大笑起來:“好,說的好!季布原為項籍悍將,漢破楚後摧剛為柔,因大俠郭解而得免,後來為漢良將。向使其初敗之時不恤自己有用之身,輕易赴死,則後來焉有封侯蔭子,為漢名臣?正是事定尤須待闔棺!”
高強聞言不禁憮然:看來這千古以下,是個人都在乎自己的身後名,何況這等手握大權、一舉一動都足以青史留名的大人物?不過這卻是拍馬屁的好機會:“恩相輔佐今聖,紹述先皇遺法,功德上追王荊公,這身後之名自然是早可想見了。”
蔡京聞言卻又大笑:“賢契果然是妙人,這等言語老夫卻是未聞。只是現今老夫賦閒在家,所行諸法漸漸廢退,身後未必有面目去見王荊公啊!”
這便漸漸說到正題了,高強趕忙道:“恩相大才當今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