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地在叫喚著:“磨犁!磨犁!”葛利高裡忽然想起小孩時跟彼得羅一起在草原上牧放火雞的情景,那時候彼得羅一頭淺色的頭髮,翹鼻孔的小鼻子總在脫皮,他學火雞咕咕的叫聲學得非常像,而且還把那叫聲改成逗笑的兒話。他逼真地模仿著怒氣衝衝的火雞的咕咕聲,細聲細氣地說著:“大家都有靴子穿,就是我沒有!大家都有靴子穿,就是我沒有!”立刻又大瞪著兩隻小眼睛,彎起胳膊,裝得像只老火雞,一面側身走著,一面嘟嘟噥噥地說:“咕!咕!咕!咕!咱們到市場*去給這淘氣鬼買雙靴子!”這時候,葛利高裡就快活地笑著,要求他再學一回火雞咕咕的叫聲,央求他表演小火雞在草裡發現一塊小鐵片或者布片等奇怪的東西時,焦急的吱吱叫聲……
街頭上出現了第一輛爬犁。一個哥薩克走在爬犁旁邊。緊跟著就是第二輛和第三輛。葛利高裡擦掉眼淚,斂去不期而來的回憶引起的淺笑,急忙朝自家的大門口走去:他想在這最可怕的時刻,攔住已經傷心得發瘋的母親,不讓她走近裝著彼得羅屍體的爬犁。阿廖什卡。沙米利光著腦袋,走在前面一輛爬犁旁邊。他用那半截胳膊把皮帽子按在胸前,右手拉著馬尾編的緩繩。葛利高裡的視線掠過阿廖什卡的臉,看了看爬犁。馬丁。沙米利仰面躺在於草墊上。臉上、胸前和癟肚子上的草綠色軍便服都沾滿凝結的血漬、第二輛爬犁上拉的是馬內茨科夫;他那被砍傷的臉趴在乾草上、腦袋好像是由於怕冷縮排肩膀裡去,後腦勺子被削掉了,這一刀砍得技藝高超:一圈黑頭髮像穗子似的鑲在露出的頭蓋骨上。葛利高裡看了一眼第三輛爬犁。他已經認不出死者是誰,但是看見了死者的一隻胳膊和被菸草燻成蠟黃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