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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部分

用不掉,出手總算很大方。可是馬地保覺得這二十兩銀子壓手,遲疑著不知說什麼好。

“洪狀元還有句話,”張司事看了他一眼,忽然換了口氣:“你先把盤纏收起來。”

他一面說,一面將裝銀錁子的一個公文大封袋抹一抹平;這就可以看得出上面印著的宋體藍字,銜名是“直隸總督部堂”,表示銀子確從保定而來——當然,這是為了取信於馬地保,特意安排的。

“太多了!”

“多還不好?”張司事將銀錁子用那個封袋包好,往他面前一推,以一種“自己人”的口吻說,“吃一趟辛苦總要撈幾個。不然,吃飽飯沒事幹不是?”

“張老爺,”馬地保跟他商量,“我想,是不是能到保定去一趟?”

“到保定去一趟?”張司事假作不解地問:“去幹什麼?”

“去見洪老爺。”

“那你可一定是白跑一趟。洪狀元是李大人特意請了去的客人,整天請在簽押房談天商量公事。我剛才不是說了,一早請去,到晚才放人。你到哪裡去見他?”

馬地保聽這一說,心中茫然;自己想想,一個見了縣官便得磕頭的地保,要到總督衙門去找總督的客人,這尺寸上相差得也未免太大了。

由此一念,頓覺氣餒,而心裡反倒踏實了。只有一件事未了,“那麼,這幾樣禮,怎麼辦呢?”他問。

“對了,剛才我的話沒有完。洪狀元還有句話,就是這幾樣禮,請你留下來。”張司事緊接著宣告,“不是交給我!明天有位吳老爺來取。吳老爺是洪狀元的同鄉同榜,不知道你聽說過這個人沒有?他的官印是大澄兩個字。”

“沒有,沒有聽說過。”

“不要緊!你交給他就是錯不了!”

等張司事辭去不久,果然有位“吳老爺”來訪。又是佟掌櫃親自來通知,並且證實了吳大澄確是洪鈞的同鄉、同年。

吳大澄很夠氣派,借了潘家兩個聽差,一個站在櫃房外面,一個隨侍在側。他自己卻不坐下,負著手兩眼上望,不知在看些什麼,還是想些什麼?

見此陣仗,馬地保不免加了三分敬畏之心,咳嗽一聲,待吳大澄轉臉來望時,隨即請了個安。

見了馬地保,他倒不擺架子了,慌忙拱手還禮,“不敢當,不敢當!”他問:“貴姓是馬?”

“是。我姓馬。想來你老就是吳老爺?”

“敝姓吳。”吳大澄問道:“張司事跟你談過了?”

“是。談過。”

“好,好!請坐下來談。”

說著,吳大澄使個眼色,潘家聽差便將紙媒燃著了,連水菸袋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請坐,請坐!不必客氣。”

等吳大澄先坐了下來,馬地保方始斜簽著身子,坐了板凳一角,雙手放在膝上,靜等吳大澄發話。

“洪狀元是我同鄉至好,鄉試會試,兩番同年,無話不談的。昨天他從保定派人帶口信給我,說煙臺有人帶來幾樣送他的禮,託我代收。”

“有的。等我去取了來。”

“不忙,不忙!”吳大澄伸手按一按他的肩,“不知道這幾樣禮,是什麼人送的?”

這話讓馬地保生了疑問,既然洪鈞跟他“無話不談”,何以不知道這幾樣禮是何人所送?於是,他先反問一句:“吳老爺莫非不知道洪老爺在煙臺的事?”

“呃,”吳大澄假意想了一下,“是說他在煙臺結識了一位李姑娘,如今自稱‘狀元娘子’的那回事嗎?”

“是!不過,‘狀元娘子’倒不是李姑娘自稱,是大家這麼叫她。”

“大家又為什麼叫她呢?”

“兩番報喜,鑼聲敲得滿街響,誰不知道?洪老爺中了狀元,連新任的道臺都來道喜。真的風光。”

“喔,”吳大澄問道:“她自己怎麼說呢?”

“吳老爺是說李姑娘?”馬地保想了好一會,記起來了,“我只聽李姑娘說過一句話。她說‘原來我倒並不指望會當什麼’狀元娘子‘;事到如今,想不當也不行了’!”

“想不當也不行了!”吳大澄默唸著這句話,心又往下沉了。

——

亦凡公益圖書館掃校後一頁前一頁回目錄十五是第三夜了!從馬地保回煙臺那天開始,藹如夜夜獨對孤燈,一直髮愣到天亮。

一直有句話盤旋在腦中,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寫信沒有功夫;將馬地保喚到保定,無論深夜、清晨,抽片刻跟他見個面,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