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泰山的姑子,獨擅其美。”
“原來泰山的姑子也是如此!”黃委員笑道:“我倒真是孤陋寡聞了。”
“真正罪過!”藹如介面說道,“佛門清淨之地,她們也不怕下地獄!”
“只要是脂粉地獄,又何憚此行!”
黃委員說罷大笑,神態又涉於輕佻放蕩了。藹如存著戒心,便格外矜持。何百瑞看在眼裡,恍然有悟,覺得不宜再談給情豔屑,便換了話題,談時局,談人物,且談且飲,直到二更天,方始興盡而散。
※ ※ ※第二天下午,黃委員又獨自來訪。那神態與平時不同,面色莊重,舉上沉著,倒像要來談什麼了不起的正事似地。
藹如有些不安,不知道他打的是什麼主意?惟有抱定宗旨,只當他一位長輩看待。所以敬茶奉煙,禮數雖很周到,卻不苟言笑,靜靜地坐在下首,等他發話。
“藹如,”黃委員用很清楚的聲音說:“我聽到一個傳說,老早就想問你了。怕你忌諱,或者不願意說,所以沒有問你。”
“喔,”藹如很謹慎地答道:“黃老爺再明白不過,像我這種身份,最容易惹人議論。不過,我當黃老爺是長輩,就有忌諱,也不敢不聽,不敢不老老實實回答。”
“言重!言重!”黃委員開始有了笑意,覺得藹如的話很中聽,“既然如此,我就實說。都說你跟蘇州的洪文卿好,有了嫁娶之約。可有這回事?”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黃老爺的話,我不能光拿有或沒有這麼一兩個字回答。我跟洪三爺很談得來,是有的;嫁娶之約可談不到。”
“怎麼呢?”黃委員問:“是言之過早,還是別有緣故?”
這話才真的讓藹如難答;既非別有緣故,也不能說言之過早。而躊躇之際,忽然醒悟:若要擺脫黃委員的糾纏,正不妨承認與洪鈞有嫁娶之約。因此,她將已出口的話,拉了回來:“也不是談不到嫁娶之約;只是空口說白話,無濟於事。”她一面想,一面說,“而況,吃這碗門戶飯,又怎麼可以輕易跟客人談嫁娶。黃老爺是最體諒我的,想來一定明白。”
黃委員如何能明白?她的話支離矛盾,不知所云;尤其令他失望的是,態度顯得欠誠懇;不識他的一片好意,未免令人喪氣。
轉念再想,自覺責人太苛。要他人誠懇相待,自己得先出以誠懇。彼此相識的日子雖不算短,但割除狎客與姑娘的關係,卻還是剛剛開始,相知並不算深,無怪乎她支吾以對了。
於是,他決定先表明態度,“藹如!”他用低沉的聲音說,“我今天來,完全是為了關切你,想來談談你的終身。你當我乾爹,我就不能不問。你是懂文墨的人,‘琵琶行’總念過,縱然‘曲罷長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可是‘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到頭來會怎麼樣呢?”
那還用說嗎?自然是“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藹如還在默唸原詩詞,黃委員又開口了。
“以你的性情,自然不肯自己委屈,‘老大嫁作商人婦’。這樣,結局就很難說了!藹如,‘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你要早尋歸宿!”
這幾句話說得很切實,但也很含蓄,藹如倒有些感動了。她的心情很複雜,有些自慚於小人之心;也有些驚異於黃委員前後的態度,變化如此之大。因此,雙目灼灼望著,久久不能出一語。
“好吧!我們還是把話說回來。你對洪文卿到底怎麼樣呢?”
藹如想了一下,反問一句:“你老看他怎麼樣?”
“我跟他不熟,不敢說。我只勸你一句話:如果你覺得洪文卿可託終身,應該趕快談嫁娶,不然就拋開,另外擇人而事。”
這話使藹如有種受了屈辱的感覺,“你老看我是嫁不掉?”她很認真地問:“是不是?”
“不是。你誤會了!我只勸你不必空等。”黃委員停了一下說,“外面有這麼一種傳言,說你跟洪文卿已經有了嫁娶之約,不過要等他中了進士才辦喜事。洪文卿這一科是脫掉了,明年、後年不會有恩科,至快也得等三年。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藹如據實回答。
“‘二十四番花信風’,女人花信年華,就如盛開的花,再下去就要傷春、傷遲暮了。你想,再過三年,你是二十六;洪文卿中了還好,不中呢?你是不是再等他三年?”
這話問得很有力量,可是在藹如覺得問得多餘。因為她與洪鈞,根本沒有如傳言的嫁娶之約,這樣,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