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賣了,她確實也有些粗手粗腳,細緻活幹不來,但許是在家中做慣了農活,連柴也劈得,謝慧齊買來她也不虧,家中有了她跟周圍,至少柴房和菜地的事都不需謝慧齊費太多的心。
阿菊則是跟了這家子人,雖然活還是要做一點,但至少不用被爹孃和兄弟又打又罵了,晚上也還有個飽覺睡,不用從天亮就幹活幹到半夜雞打鳴,很是忙得開心,成天傻樂,有什麼事,例如雞鴨鵝生了幾個蛋都會顛顛地跑來跟謝慧齊報喜,都已不太記得以前的不幸了。
聽到她傻兮兮的報喜,謝慧齊笑彎了眼,道,“那就煮兩個吧。”
“誒,那我去煮。”阿菊就又跑了。
白水煮蛋她可會了。
“小姐,可是要做晚飯了?我看老先生那邊許是有點餓了。”蔡婆婆端了一簸箕的幹醃菜葉子回來,碰到謝慧齊,趕緊問。
天入黑了,曬著的乾貨也得往回搬。
謝慧齊抓了抓簸箕裡的幹醃菜,嚐了嚐味,覺得鹽味跟水份都差不多了,說,“明天再曬一天就可以入罈子吧?”
“是差不多了,明天曬好我就入。”蔡婆婆忙道。
謝慧齊這時候往門邊看了看。
他們家早就沒了先前住在侯府的風光,現在就一個一進的院子,推開大門就可以把整個家看遍,他們站在廊下,也完全可以看到大門……
蔡婆婆見她往門邊看,就知道她在等著誰回來,不由嘆了口氣,“這都入黑了,老爺今晚許是又不回。”
說著就把簸箕擱進雜屋,出來摘起衣袖就往廚房去做飯。
謝慧齊也是一道要去的,但還是去了門邊開啟門往外瞧了瞧,偏著頭尖著耳朵聽了聽,沒聽到馬蹄聲,只好失望地收起身關起門,往廚房去了。
那廂孫老先生也停了課,出來透氣。
二郎好動,早就給他搬椅子去了,大郎則去替他倒了茶水來,是他姐姐曬的花草茶,裡頭還添了甘草,他們很先生很喜歡喝,就是休息回家也會帶些回去。
孫先生是謝家為兩個公子請的教書先生,考了近四十年也只考中了個舉人,進士卻是不能了,大忻舉子除了被達官貴人舉薦才有可能當官,要不然就非得進士才會被許以一官半職,孫老先生考到五十多歲還是個舉人,彼年又喪妻,膝下兩個兒子又分了家,家境都不算好,他也就不再去考了,自此當了個教書先生,以此養老。
在河西,好人家是不願意請孫老先生這種考了一輩子也沒考出個一官半職,連師爺也沒當過,晚景還淒涼的人為先生的,謝慧齊倒是不在乎這個,而且她也請不起好的,想著這老先生總歸是念了一輩子的書考了一輩子的試,再不濟也有得是經驗教給她家的大郎二郎,所以就把這尊老菩薩請進了家來——一年束金為五十兩的教書先生對於他們家的情況來說確實是菩薩了,她一月支出的全家用度也不過半兩銀子。
她當時其實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河西城內好的學堂不收他們家的孩子,就是一般一點的,也是隔他們家好遠,而且那都是人家族內的學堂,求進去也未必容易,她也只有割肉請個年齡大得足以當她爺爺的老先生進家這一途了。
可就是這樣,她防了又防,外頭也還是有說她閒話的。
謝慧齊進了廚房,蔡婆婆見她挽袖,忙道,“我來,你一邊歇著去。”
織一下午的布了,她該歇一會了。
謝慧齊也沒搶著幹,摸了下進來提開水的大郎的頭,朝他笑了笑。
大郎回了他阿姐一個淺笑,就提著熱在灶火上的鐵壺出去了。
“唉……”看到她的小姐生的大公子提著鐵壺出去了,蔡婆婆有些心酸,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家姑爺是侯爺的嫡子,又是武狀元,她的小姐是原本戶部侍郎大人的嫡女,才貌雙全,可現在弄到這個她的兒女都要幹粗活的地步,她心裡苦,難受得很。
蔡婆婆抿著乾乾的嘴唇,這時手上涮鍋的力道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