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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門,回到樓上與小王媽計議輪班守護,“四更天了!”她說,“你去睡吧!白天非你不可。以後都是這樣,你上半夜,我下半夜。”

“這樣也好。”小王媽接著問道:“明天、後天都有客人定了地方— ”

“這怎麼行!”藹如不等她說完,便即搶著打斷。

“我也知道,第一,沒有人手;第二,病人要清靜;第三小姐也沒心思應酬。不過,客人不是這麼想。”

“不這麼想,怎麼想?”

受了搶白的小王媽,不再介面,停了一會說道:“明天一早,得我親自去走一趟;人家帖子都老早發出去了,要趁早請人家改期。”

“改期也不行!不知道哪天才能請客人上門。”

小王媽的臉色越發陰沉了。藹如不免奇怪,家有病人,不能如常待客,暫時閉門息個一兩個月,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何以她放出這副嘴臉?倒要問上一問。

“怎麼?有什麼不對?”

“沒有什麼?”小王媽避而不答,“等婆婆好點再說。”

聽她這一說,藹如也就懶得再問了。等小王媽和阿翠料理茶水,檢點燈燭,掩門而去,東海初日,已經冉冉而升了。

但李婆婆臥室中,卻仍如深夜。老年人畏風、畏光亮、畏喧耳的濤聲;窗戶密閉,還遮得厚厚的窗簾;即使是在白晝,如果不點燈,亦必是漆黑一片。

此時的藹如,孤燈獨對,守著瀕死而未脫險境的老母,那份淒涼憂懼的心情,是她從未經驗過的。回想這幾年的飄泊淪落,既未能積下一筆大大的纏頭資,讓母親得以安享餘年;又不能脫籍從良,覓個好好的歸宿。拋頭露面,忍辱含垢,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樣想著,立刻便對眼前的生涯,起了無限的厭倦之感。可是“牌子”一日不除,便一日不能拒絕生張熟魏上門。想起剛才談到暫時謝客,小王媽那種面有難色,不以為然的表情,她不僅深感委屈,而且有些憤懣。

只等母親病好,得要好好作個計較,再不能這樣子得過且過了!她在想,怎得有個識見高超而又可以肺腑相見的人,促膝深談,為自己籌劃出一條妥善的路子來。

緊接在這個念頭之後,腦中隨即出現了洪鈞的影子。一縷情絲盪漾,倏忽之間延伸蔡繞,將她一顆火熱的心包得緊緊地,有著抑制不住的思慕;恨不得孤燈的另一面便坐著洪鈞,即令不言,只默然相對,便是一種無可代替的安慰。

然而這是空想!悵惘之餘,覺得唯有用不得已而求其次的辦法,借紙筆片面傾訴那些不肯為他人道的話。

這也是排愁遣悶的好法子。主意既定,回自己畫室去取來紙筆;先到床前看一看母親,病勢似乎又平伏了些,便越發放心,剔亮了燈,伸紙磨墨,咬著筆管想第一段。

第一段構思很順利,照例的問訊以外,便敘她母親得病的情形,不提黃委員,更不提何百瑞,只說遭遇意外的拂逆,急怒攻心,因而中風。初步雖已脫險,卻仍怕會有變化。接著提到洪老太太的傷寒,說她與洪鈞的境遇相似,卻故意不用“同病相憐”這句成語,只說由自己此時的心境,體會到洪老太太起病之初,洪鈞的憂急痛苦,才知道他的不進京赴會試真是明智的決定。不然,亦一定因為心懸兩地,文思窘澀而像吳大澄一樣,虛此一行。

由這裡便轉到洪鈞的動向了。目的是勸駕,希望能早日相晤。但話有兩種說法,一種是為洪鈞設想,煙臺舊遊之地,賓主相得,氣候宜人,是讀書用功,準備下科出人頭地的好地方。

再一種是從自己這方面著筆,直截了當地說:如今老母病重,前路茫茫,不知何以為計?自覺可與商議大事的,只有洪鈞一個人。倘或堂上已佔勿藥,盼他早早回煙臺。

前一種說法太泛,後一種說法則又太切。藹如握筆躊躇,反覆考量,終於發覺,最好的說法,是將兩者合而為一。

這樣的長信,又有許多事實,無限深情,要委婉地含蓄在內,在藹如自是件煞費經營的事;而況還要照料病榻,所以斷斷續續一直到第二天才寫完寄出。

幸喜李婆婆大致是轉危為安了。舉家上下,還有張大夫,無不欣慰。話雖如此,張大夫還是千叮萬囑: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中風全靠調養看護,越周到越細心越好。因此,藹如絲毫不敢疏忽。這樣半個月下來,李婆婆已能夠開口說話,模模糊糊地大致可曉。左半身雖無知覺,右手右足,總算可以動彈,而藹如卻快累得病倒了。

“小姐!”小王媽不能不提醒她了,“你自己要當心;照照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