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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能引起人們的讚賞,他們並且把這種讚賞移到她被切下來的手臂或手上。地下室裡瀰漫著福爾馬林和石炭酸的氣味,從那些直挺挺的屍體的不可知的命運直到盤踞在這裡的生與死的奧秘,到處都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彷彿這裡就是奧秘之家,它的大本營。

這種奧秘的聲音壓倒其餘的一切,折磨尤拉,妨礙他解剖屍體。可是生活當中還有許多事同樣妨礙他。對此他已經習以為常,讓他分心的干擾並沒使他不安。

尤拉善於思考而更善於寫作。還在中學的時候,他就曾幻想過寫散文,寫一本傳記體的書,書中就像埋藏炸藥似的把他所見到的並經過反思的事情當中感觸最深的東西加進去。但寫這本書他還嫌過於年輕,於是便用詩來代替,猶如畫家一生都在為一幅深思熟慮的鉅作勾畫草圖一樣。

尤拉寬厚地對待這些剛剛出世的詩的弱點,因為它們具有一種力量和獨創性。尤拉認為,這兩種品格,即力量和獨創性,才是藝術中現實性的有代表性的特點,其餘都是無目標的、空泛的、不需要的。

尤拉知道,他的全部性格特徵的形成應該大大地歸功於他的舅父。

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這時住在洛桑。在當地用俄文出版的著作和譯著當中,他進一步發展了很早以前的對歷史的想法,即把歷史看成人類藉助時代的種種現象和記憶而建造起來的第二個宇宙,並用它作為對死亡的回答。這些書的中心意思是對基督教的一種新解釋,其直接結果是一種新的藝術思想的產生。

這些思想對尤拉的朋友產生的影響更大。在這些思想的影響下,米沙·戈爾東選定了哲學作為專業。在系裡,他聽神學課,甚至幾次考慮過以後轉入神學院。

對尤拉而言,舅舅的影響促使他前進,解放了他的思想,然而對米沙則是一種束縛。尤拉也知道,米沙的出身對他那種極端的迷戀所起的作用。他出於審慎的分寸感,並沒有勸說米沙放棄那些古怪的想法。不過,他經常希望看到米沙能更加看重實踐經驗,更加接近生活。

十一月末的一個晚上,尤拉從大學裡回來得很晚,非常疲倦,一整天沒有吃東西。家裡人告訴他說,白天發生了讓人擔驚受怕的事:安娜·伊萬諾夫娜不停地抽搐,來了好幾位醫生,還商量過請神甫,後來又打消了這個念頭。現在她已經好些了,清醒過來,並且吩咐過,只要尤拉一回來,就立刻到她那兒去。

尤拉依照她的吩咐,衣服也沒換,就到她臥室裡去了。

屋子裡還有不久前的驚慌忙亂的痕跡。助理護土不聲不響地在床頭小櫃上疊東西。周圍亂放著冷敷用的揉成一團的餐巾和溼毛巾。洗杯缸裡的水是淡紅色的,裡面有血絲,還有安瓶藥針的碎片和被水泡脹了的藥棉。

病人渾身是汗,不斷用舌頭舔乾燥的嘴唇。同早晨尤拉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相比,她瘦了不少。

“會不會誤診,”他想道。“完全是哮喘性肺炎的症狀。看來是轉變期。”他同安娜·伊萬諾夫娜打過招呼,說了幾句通常在這種情形下總要說的那類空洞的安慰話,便打發助理護士離開了房間。他握住安娜·伊萬諾夫娜的一隻手給她診脈,另一隻手伸到制服上衣裡取聽診器。安娜·伊萬諾夫娜搖搖頭,表示這是多餘的,毫無用處。尤拉這才明白,她要見他是為了別的事。安娜·伊萬諾夫娜鼓足了力氣說道:

“你看,他們都要我懺悔了……死亡已經臨頭……每分鐘都可能……就是拔顆牙,還怕疼呢,得有準備……這可不是一顆牙,是整個的你自己,是整個的生命……只要咯噎一下子,就讓鉗子拔掉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誰也說不清……我又煩悶又害怕。”

安娜·伊萬諾夫娜不說話了。大顆的淚珠順著她的面頰滾了下來。尤拉什麼也沒有說。過了一會兒,安娜·伊萬諾夫娜接著說下去。

“你很有才能……才能這個東西……不是人人都有的……你該懂點事了……跟我談點什麼……好讓我安心。”

“可我說什麼好呢?”尤拉回答說,身子在椅子上不安地動來動去,站起來走了一會兒,重新坐下。“首先,明天您就會好一些,已經有了徵兆,我可以拿腦袋擔保。其次,死亡,意識,相信復活,等等……您想聽聽我這個學自然科學的人的意見嗎?是不是另外找時間再談?不行?現在就談?好吧,隨您的便吧。這問題一下子很難說清。”於是他只得即興給她上了整整一課,自己也奇怪居然能說得出來。

“復活,那種通常用於安慰弱者的最簡陋的形態對我是格格不入的。就連基督關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