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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柏楊被捕後的第二天(還沒被起訴),柏楊的40年老友、中國廣播公司總經理、假基督徒黎世芬,就強迫艾玫辭職。很快的,艾玫發現黎世芬不是一個,而是許多個,原來所謂幾十年的老友,都一個個躲開了,除了海外的孫觀漢和島上的屠申虹和柏楊新友李敖外,大家都識時務者為俊傑了……

“和柏楊朋友一場,有兩點他幫我的,雖事情不大,我仍感念。第一是我1967年同湯炎光、屠申虹辦《文風》雜誌,簽約時他惠予見證。第二是1972年2月20日,我自警總保安處移送軍法處,即從臺北博愛路移送景美秀朗橋下。第二天,看守所同意我可以用書面形式向看守所圖書室申請借書證,同房的袁耀權也同時申請,可是晚上書來的時候,卻只有我申請的先發下,借書證上登記的筆跡,一看就是柏楊的,同時還為我選了一本書 — 雷馬克的《生命的光輝》,是以德國集中營為背景的一部小說,在苦難中讀了,令人鼓舞。我很感謝柏楊給我這次無聲的優先服務,我至今不能忘記。那時柏楊正在做全所圖書室主管,是‘外役區’的肥缺,白天可以自由活動,如果想辦法的話,也有機會照顧到我們這些整天在‘押區’的難友,可是我始終沒有得到他的任何照顧。”

自述:良師殷海光(1)

良師殷海光

李敖在臺灣大學讀書的時候,有幸結識殷海光。那時的殷海光就是李敖景慕的學界泰斗,我們會從李敖的自述中發現他為人忠義的一面。

李敖說:“雷震雖然辦《自由中國》,但是這雜誌真正的靈魂人物是殷海光。殷海光是臺大哲學系教授。我的文章發表後,張灝跑來找我說:‘殷海光看了你的文章,想見見你。’張灝在歷史系比我高兩班,我認為他才氣很弱,他是殷海光及門弟子的前期人物,同殷海光關係不錯,……當時都是張灝型的,整天只會看洋書、談方法學,但他們的知識基礎太窄,貨太少,所以充其量只會搭鋼筋,沒有水泥。殷海光自己也水泥不多,但他在大陸見多識廣、文筆又好,所以能彌補不少‘水泥缺貨’,他的及門弟子卻比他差得太遠、太遠。這種情形殷海光自己是心裡有數的,但他的及門弟子心裡無數,所以他們在臺大頗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以優異學生自居。我在臺大,乍看起來,不是用功的學生,因為很多大學生唸的書,我早在小學中學時候就唸過了。在知識上,我是早慧的、早熟的。到臺大後,我穿著長袍,整天搞‘大學生同居’,形式上,我是有點‘安事詩書’、‘束書不觀’的。我不上課,不抄筆記,也不買老師的賬,尤其是我看不起的老師。我在臺大既如此特立獨行,自然被側目而視,只會皮相之見的人,當然只會從皮相看我這個‘長袍怪’,而不知道我有‘一飛沖天’的真本領。所以在臺大的我,只是‘不露文章世已驚’的我,只是部分的我。但這種真相,只有我知道。‘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在臺大池中,我被看作一條怪泥鰍,一條大泥鰍,畢業兩年後,我退伍回來,我就證明給每一個人看:你們全錯了,我是一條蛟龍!

“先一代的蛟龍人物,陷在這個島上的,我看來看去,只有兩個人夠格:一個是胡適,一個就是殷海光。我大學時代,胡適已經老憊,蛟龍氣質,已經像丁尼生筆下的《荷馬史詩》英雄,無復五四時代的風光;殷海光則如日中天,《自由中國》是1949年冬天創刊的,到1960年冬天停刊,前後11年,殷海光在這11年間,真是蛟龍得水;而這11年,又正是我的中學時代、大學時代,我進臺大的時候,正是殷海光最紅的時候,也正是《自由中國》最紅的時候,他的蛟龍氣質,自然使我佩服,他託張灝約我去看他,我自然很願意。

“約會定在下午,在殷海光家裡,我如約前往。開門的是殷海光,他給我的印象可真糟:又瘦又小的身材,又蹭又蹬的跛腳,粗糙的雙手,雜灰的頭髮,風霜的臉,兩隻對稱不佳的小眼睛,從三角眼皮下不友善地瞪著你。他的頭與四肢,聯合得很生硬,他緊閉嘴唇,作顧盼自雄狀。真是作狀,因為他的造型,實在極少雄的條件,但他硬要誠於中形於外,結果好像他外在的瘦小,快被他內在的偉大繃裂了似的,看起來真教我難受。‘他為什麼這麼做作?這麼緊張?羅素的信徒不該這樣啊!’我心裡這樣想。‘他完全不像思想家、不像哲學家、不像大學教授,他倒像是北門郵局門口賣春宮畫的,當然賣春宮畫的不會顧盼自雄。’我這樣想,的確心裡犯了大不敬之罪,可是我怎麼也忍不住這樣想,我真的從心裡對他抱歉。更糟的是,從他背後又鑽出一條毛茸茸的東西—一條大狼犬。這條狼犬,殷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