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當此亂軍,哪容他走神,“撲通”一聲,被平天寨的潑膽漢從馬上撲了下來。
平天寨裡昨夜的設計終於一一奏效,七千官軍沒有頭領指揮,加之平天寨計程車卒又不停大喊“趙元帥已死”、“張監軍已死”,終於無心戀戰,再也乏力支撐。勉強熬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已是兵敗如山倒般的潰退了。唐璜騎在馬上,一手抹去面上的易容鬚髮,縱馬向戰場深處馳去。
那雪下得果然很大。
“你的計劃都很好……”昨天夜裡,唐璜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心也是冷的了,道,“趁著今夜雪大,效仿金龍幫的殺手,以白布作掩護,讓李響他們陣前暗藏兵器、陣後設阱埋伏;明日易容詐降,猝起發難擒賊擒王;趁著有雪解渴,士卒們恢復了戰力,全軍決一死戰……這計劃很好……非常好……可是還要死多少人?還要殺多少人?”
他這番話說來,說得舒展一愣,愕然道:“現在是我們被包圍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時候,你還講什麼慈悲?”
唐璜氣道:“我不是講什麼慈悲,我只是不知道我們這麼幹有什麼意義!我跟著你們反出唐門,只不過因為你們與眾不同,給我一個很好的抱負。可是你們自己想想,自從來到這山寨裡,排兵佈陣、衝鋒殺敵、結義效忠、想方設法去殺人——仙人闆闆!咱們和官兵和唐門的人有啥子不同嘛!”幾日以來縈繞心間的懷疑終於不顧一切的宣洩噴薄,不知不覺間,激動得連川話川罵都脫口而出了。
舒展聽他說得如此釜底抽薪,將眾人連日來的出生入死都輕輕抹去了,不由也急了,道:“那你說怎麼辦?難道是別人一刀砍來,我們就伸脖子等著?唐媽!當初我們說要幫平天王建新世界,你可是第一個贊成的!”想不到他竟在如此緊要關頭內訌,簡直要氣死了。
唐璜張口結舌道:“我……我那時候不知道要死那麼多人!”心底裡也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可是實在無法認可舒展眉飛色舞地玩弄他人性命於股掌的樣子,不由氣急敗壞,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管不了別人!反正你別想讓我再去殺人!”
舒展吼道:“好!你別殺人!你乾淨!什麼都由我們去幹好了,我和你不一樣——我知道我在幹什麼:要改天換地,一定得有犧牲!我在實現咱們的抱負!”
唐璜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指著高亂的屍體叫道:“改天換地?啊?抱負!啊?”
這一下戳中所有人的痛處,舒展閉了嘴,牙關咬得咯咯直響。唐璜也覺得自己失言,頹然坐下。
甄猛看在眼裡,嘆息道:“舒展,算了……平天王已經死了,平天寨撐下去,又有什麼意思?”
忽然李響悠然道:“你們要是覺得沒了平天王就沒了主心骨,沒了什麼旗幟——外面有一根現成的,更結實更厲害更野——國壽王,重耀!”
“皇恩浩蕩,天命難違”的呼號仍在外邊盤旋。李響道:“他這個人的本事,你們是知道的;這麼不服氣的嚎叫,天下間有幾個人能做到?”
甄猛、舒展、唐璜低下頭來。李響道:“既然大家都把話說明白了,那我也就說一下我的意思:重耀,我一定要救,所以明天的行動,我會參加,我會拼命;但是唐媽的話,我也覺得有理,所以幹完這一票,我就走,重耀是不是入夥,我不管;舒展你是要去要留,我不管——我不想再參與平天寨事務。”
他就把分手的話這麼明明白白若無其事樣的說出來,眾人一時都不知說些什麼好。一夜之間,平天王叛亂,七殺反目,這樣的情況相繼出現,任誰也是應接不暇。
葉杏猶豫一下,道:“我也是。平天王也好,重耀也好,我不願意低三下四的奉誰為王。”
舒展重重拍一下桌子,道:“哈!低三下四!”不去理他們。甄猛抱住了頭,甕聲甕氣道:“如……如果真的能將國壽王奉為寨主,我……我也不敢強留二位……只能說,感激不盡!我會輔佐他實現平天王沒能實現的抱負!”
舒展衝口道:“沒事!我也留下!”
常自在見眾人翻臉,微笑道:“果然人多事就多……算了,我也走吧,還是看我的海去……”
剩下懷恨東張西望,不知何去何從,撓頭道:“要不然……完了我回山問問師父?”
轉瞬之間,七人分崩離析。舒展眼望唐璜憤憤道:“這回滿意了?”
李響抬手製止他道:“不過唐璜,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和我們明天一起出戰——不讓你殺人,你能不能幫我盯住那幾個大內的兄弟?他們陣法厲害,我怕要是我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