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車禍不食物中毒,沒有意外平平安安的,多說也就活個八九十年,還能怎麼著呀?何必跟自己個兒過不去呢?老子愛喜歡誰就喜歡誰,喜歡誰就跟誰一塊過,你們別人……你們別人他媽的管得著麼你們?”
李愛軍小雞啄米似的在旁邊點頭,不知道是贊同還是困的。
王樹民覺得眼下這滔滔不絕的小子頗有那麼點古典哲學家的氣質,忍不住想打擊他一下:“別人管不著,你親爹親媽管得著不?”
黃華瞪了他一眼:“老子看見光屁 股女人硬不起來,怪誰?你說怪誰?誰知道我們家那老兩口造人的時候碰見什麼輻射了,給我弄這麼一個特立獨行的生理特徵,我還冤呢!”他斜眼看了李愛軍一眼,不忿,順手拍了李愛軍的腦袋一下,“碰見這麼一個,又不甜又不香……”
李愛軍聽話聽半個音,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了看黃華:“嗯,香?香一個呀?”一把摟過黃華的腦袋,“吧唧”一聲,響亮地在他嘴上親了一口,然後“嘿嘿嘿”地傻笑,“真香。”
黃華推開李愛軍的腦袋,怒,雙手伸到他脖子上,做要謀殺親夫狀。
王樹民笑得直抽筋。
笑著笑著,他又覺得心裡有點不對味,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那辛辣的味道帶起來一種輕鬆極了的、暈暈乎乎的感受,似曾相識。王樹民想起那個冰冷的夜裡,輕輕靠過來的溫暖的身體,有點上頭的酒就醒了,空落落的。
黃華鎮壓完李愛軍,回來繼續發表他慷慨激昂的演講:“你說,將心比心,要讓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摟著個男的,你不彆扭呀?讓我跟個女的過一輩子,就跟讓你娶個男的一樣,你樂意麼?”
樂意麼?
王樹民腦子裡“哄”的一聲,黃華那一個輕描淡寫的問句,好像炸飛了他的全部思維能力,只剩下那麼一雙微微上挑,輾轉流光的桃花似的眼睛,眼神一如既往的深,一如既往的讓人看不分明。
他下意識地就輕輕地回答了一句:“願意,我還真願意。”
黃華晃著手裡的酒瓶:“所以說麼……呃,等等,你說什麼?”
王樹民用手使勁在臉上抹了一把,看著手裡動盪的酒水,臉埋在火鍋冒出的熱氣後邊,神色不分明,愣愣的不言語,然後突然就小聲笑了起來,越笑越不對勁,越笑聲音越嘶啞。
黃華讓他嚇了一跳:“兄弟?”
“你說我怎麼就放開他了呢?”王樹民沒理會他,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我想不明白,我就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嗯……別想……”李愛軍砸吧砸吧嘴,在一邊插了一句。
黃華一腳把他踹到一邊去:“滾蛋!”他站起來給自己挪了個地方,挨著王樹民坐下,輕輕地用胳膊碰碰他,“怎麼的,說說,咱哥們兒誰跟誰呀?”
王樹民悶悶地說:“我想他。”
“想誰呀?”
王樹民按住自己的胸口,使勁地拍了兩下,答非所問:“真想,真想……”
黃華眨巴著眼睛,一臉八卦地看著他,王樹民忽然“騰”地一下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往電話機那邊走,眯縫著眼睛,熟練地撥了個號碼。
謝一其實也沒睡,歐洲那邊和中國大陸有時差,不過也很晚了,一幫人忙完了正經事,湊在一起,決定去酒吧放鬆一下,紅男綠女,黃種人和白種人湊在一起,四處都是嘰裡咕嚕的話,鳥語花香的,他不大喜歡這種鬧哄哄的場合,要了杯檸檬水,坐在吧檯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裡的樣子,身上好像有種特別放鬆平靜的氣場,不時有人過來搭訕。比如眼前的這個大波女人,赤 裸的蜜色手臂搭在謝一的肩膀上,垂著眼睛看著他,胸前的溝壑半隱半現,低啞地用義大利語說了句什麼。
謝一愣了一下:“Sorry?”
女人笑起來,切換成英語模式:“帥哥,請我喝一杯怎麼樣?”
謝一失笑,剛想婉拒,手臂突然被人拉開抱住,蔣泠溪微微抬起下巴,字正腔圓地用義大利語說:“抱歉,你晚來一步,他是我的了。”
等大波女人失望而去,蔣泠溪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奔放地捏起謝一的下巴晃了晃:“好皮相,真受歡迎。”
謝一搖搖頭:“你剛才和她說什麼?”
蔣泠溪斜了他一眼:“都幫你講了好多次了,讓你好好學義大利語,你當我說話放屁啊?”
謝一皺皺眉:“女孩子家的,別屁啊屁的,我學著呢,這裡太吵了,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