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卻服塗森林,因為人家文字拿得起來,還任勞任怨不計較。示服之餘他還影射科長,表達不滿。塗森林笑笑,沒多說話。
後來塗森林笑眯眯,在柯德海和於肇其間和稀泥,調和雙方關係。如他們經常代書於紙上供領導們講話時朗讀的那樣,叫做“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說,不利於團結的事不做”。一個科室有了這麼一個人,情況總是大不一樣,就像有了一塊兩面膠,你才有望把兩塊疙疙瘩瘩的木板粘在一起。塗森林就這麼兩面膠,科裡氣氛漸漸比較融洽,慢慢地就有了綜合科“三套車”之說。
那時候於肇其跟塗森林走得最近,無話不談。於肇其說機關裡筆頭強的還很多,塗森林最讓他服氣的是為人。塗森林好人一個,正派,友善,跟他的笑容一樣,人雖隨和,心中有譜。於肇其稱自知性格上有毛病,跟別人搞不來,塗森林卻能容他,大人有大量,說什麼都聽,能幫就幫,於不露聲色間指點勸告。兩人一塊工作真是有幸,讓他學到很多,長進不少。
三人共事近兩年,機會來了,於肇其老家那個縣的政府辦副主任退休,要找人接替,必須是能寫材料、有辦公室工作經驗的。於肇其有興趣,因為該職在當地屬中層領導,不像市政府科長副科長其實都是“幹鉤於”,不算領導,只能算些大幹事。他毛遂自薦,亦請柯德海塗森林幫著說話。兩位科長聯手隆重推薦,於肇其終於衣錦還鄉。
於肇其提拔榮調之際,科裡“三套車”開進酒店,一起吃一次飯,為小於餞行。於肇其喝了點酒,略有些得意忘形,情不自禁拿《史記》中陳勝吳廣說事。當年陳勝尚未揭竿而起當陳勝王,還在田頭地腳充苦力時與夥伴們有約,叫“苟富貴,無相忘”。於肇其說咱們一樣,今後出頭了,彼此不要忘,還得互相幫。
塗森林即開玩笑,說小於這是幹嗎呢,企圖謀反還是拉幫結派?
於肇其說你這傢伙說哪去了。咱們這是“三套車”嘛。
柯德海說毛主席當年講過,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的。
於肇其回縣裡當他的中層領導,起初還順利,很快又不行了。這人性格上確實有毛病,自視太高,目中無人,加上情緒化,不容易得人緣。幾年下來,一直原地踏步,領導不欣賞,群眾不看好,陷在縣裡升不上去,揭竿而起,自立為王那就更難。相比之下,柯德海塗森林很順利,坐在辦公桌邊彼此搭檔,一路往上,先是柯德海提副主任,塗森林接科長,後來柯轉正,塗再接。一晃數年,時逢下邊縣區換屆,柯德海對塗森林說這是個機會,下去幹幾年願意不?有一段基層領導的工作經歷,對今後發展可能有利。塗森林說那當然好,聽主任安排。此刻柯德海不說運籌帷幄,也有些長袖善舞了,這人辦事縝密周到,頗受市裡頭頭器重,不聲不響就把事情運作起來。那年秋天塗森林離開政府辦,派到縣裡任職,當副書記,去的剛好就是於肇其那個縣。柯德海交代了一句話:“關照一下小於,情況不太好。這人咱們都瞭解。”
塗森林到來時,恰跟當年一樣,於肇其很不得志,牢騷滿腹,這一次不滿的物件是縣裡的書記汪濤。這書記性格強悍,說一不二,用幹部很挑剔,他看不上於肇其,成見很深,總是把他丟在一邊。塗森林去時,恰逢縣直班子調整,縣政府辦主任缺位,於肇其是資深副主任,輪也該輪上了,書記卻說不行,這人撐不起來,另外找一個。塗森林悄悄努力,百般建議,末了才給於肇其爭取了一個主任科員頭銜,聊為安慰。於肇其很氣憤,說汪書記搞小圈子,只計親疏,唯要自己人,不管水平和能力,讓這種人壓著就跟叫閻羅打鉤似的,十八層地獄之下休想翻身。塗森林還說別急,不是有那句話嗎,運動是絕對的,事物總是處在發展變化之中,沉住氣。
俄羅斯套娃3(3)
小於要能沉得住氣,恐怕早是另一番氣象。這人不甘寂寞,東方不亮西方亮,總是要想辦法。有天晚間他突然跑到塗森林的辦公室,一臉神秘,關門閉窗,拿出一張紙讓塗森林欣賞。
“這回他死定了。”他說。
他拿的並不是誰誰的死亡判決書,是涉及本縣書記汪濤的一封舉報信。此信當時在縣裡已沸沸揚揚,傳送範圍甚廣,塗森林自己也收有一張,內容主要是指前些時候汪濤的父親重病,後去世,汪利用為父親舉喪之機大肆收禮斂財,嚴重違反黨紀。於肇其對塗森林說,這件事已引發省領導重視,省有關部門即將立案調查。
“他跑不了了。”
塗森林說這種事誰幹了誰跑不掉,咱們心中有數就成。
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