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死死鎮住,又續道,“不能辦的,那也就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雲管事雖然遭到蕙娘壓制,但卻似乎更為滿意,他一垂手行了一禮,恢復了一個管事應有的禮儀,不再把國公爺搬出來打頭陣,而是一板一眼地道,“的確是有一樁為難事,國公爺無暇分心,這才想要交到少夫人手上。”
因便自懷中取出一卷地圖,展開了給蕙娘看,“我們家的藥材生意,做遍了天下,能與之媲美的也不過是寥寥數家。與其他託庇於我們家照看的商鋪,如昌盛隆等不同,這同和堂一直以來都是家裡直接照管,我們的股份,十成裡佔了能有九成。甚至連昌盛隆等藥鋪,其實也都是從同和堂拿貨,並不只是做些零碎銷售生意。”
再顯赫的家族,都要有個細水長流的收入來源。指望靠無本生意維持奢華生活,那就真是其興也速其亡也忽,要不是票號是新興生意,當時焦閣老上升的勢頭也是無人能敵,喬家哪有這麼快發家?同和堂是權家根本生意,一直以來,都是良國公親自指定管事打理,有時候甚至連兒子們都沾不到邊。大少爺、四少爺都有管過一點瑣事,但真正主事的還是老掌櫃張氏,這一點,蕙娘和權仲白都是心知肚明。從另一角度來說,能打理同和堂生意的,那就肯定是權家的承嗣宗子、宗婦了。一時間,蕙娘不禁皺起眉頭,瞅了權仲白一眼:良國公怎麼搞的,自己這兒還懷著孩子呢,他怎麼就迫不及待地開始給她鋪路了……這個差事辦下來了,家裡還有權季青什麼事兒啊,他自己要趕上權仲白,他媳婦要趕上自己,似乎都難了點吧。
權仲白也是眉頭緊鎖,剛要說話,雲管事又給搶了一句,“這一次,就是江南往京都,必走的一條路,出了點麻煩。當地有一夥佔山為王的好漢,專打過往商戶主意,行事也很過分,我們家折損了不少人手。當地總兵卻推說兵口往廣州一帶聚集,遲遲不肯出兵剿匪。連老爺親自出面打了招呼,都沒有用,偏偏這些年來,我們在江南的人脈,一個個不是高升就是調離,新任江南總督雖是親家,但才堪堪上任,貿然就寫信求助,未免讓人小瞧我們家手段。再加上當地局勢,錯綜複雜,即使以何總督地位,都不好輕易插手。”
他在地圖上指指點點,就給蕙娘說了起來。“這裡是廣州往上必走的一條陸路,這兒是一個小野村,村民和山賊都是有所勾連的。過此關隘時,因峽谷狹窄,如有人埋伏,很容易以少打多,這裡植被茂密,小路眾多,不是當地土人,很難一一認清。是以當地軍官不肯出面剿匪,也算是有他的道理在。沒有個懂地形的人帶路,過去也是送死。”
“若只是這樣,那猶還罷了。大不了我們換條路走,但此等賊子非常狡猾,專挑我們運送貴重貨物的車隊下手,有時請了高手護鏢時,則又龜縮不出。更兼這村子靠近義烏,義烏人不要命的名聲,想必少夫人也是聽說過的。”雲管事徐徐道,“如果我們壓得太過分,激起了民憤,事態一經擴大,對何總督也是個麻煩。畢竟這才上任,不好激起民亂……國公爺的意思,是想借此機會,把商號內那一等眼淺的奸細給揪出來,再順帶打通這條道路,使其不要針對我們權家。若這支賊兵背後有京裡的力量,能順藤摸瓜,查個清楚,自然就是最好了。”
這三個目標,的確都頗為棘手,換做權仲白去操辦,他少不得是要動用些私人關係的——何總督不能請,有什麼要緊?大江南北,哪個人家沒欠過他的人情債?權仲白剛想說話,雲管事已道,“如今朝中多事,這件事畢竟不大,還是別鬧得人盡皆知為好。國公爺意思是,就用我們家的力量,能辦就給它辦了。別再驚動別家……可他老人家又忙於朝事,無暇他顧。思來想去,這樁差事,不交到四少爺頭上,也只能交給您來辦了。”
話都說得這麼明瞭,蕙娘雙眉一挑,這會倒是不看權仲白了,略作盤算,便道,“給家裡生意出力,自然是無可推諉。只是我進門時日淺,對同和堂的人事,恐怕不比四弟清楚……”
“我此次前來,也帶了同和堂京城、江南兩地的花名冊,並歷年的賬本。”雲管事絲毫不動聲色,彷彿蕙娘會做這個選擇,早就在他算中。“眼下就快過年了,諸事辦得都慢,少夫人只年後儘快拿個章程出來便成了。”
他又道,“這一次的事,張總櫃也很上心,效仿宜春票號,特地選了幾個積年懂事的掌櫃,在您身邊聽用。您是主子他們是僕,如有半點違逆之處,您儘管開口。一句話的事,管叫他革除出門,以後再也別想在這行當內混下去。”
良國公看來是根本沒想過蕙娘還會回絕,一步接著一步,什麼都給她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