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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而已。有種說法是他爸在維也納,欠了地下賭場的錢,打了很多年黑工。也有人說他跟一個吉卜賽女人同居,生了一堆混血孩子,改行占星算命,再也不會回來了。

初中入學的那天,只一眼,高凡就迷上了卡門。

卡門是那樣一種女孩子,不管穿什麼樣的衣服,無論晚禮服、睡衣、情趣內衣,哪怕土得掉渣的中學校服,都不會改變身上獨有的那種說不清楚的味道。她總是獨自坐在某個高處的風口,讓頭髮翅膀般揚起,似乎隨時會帶著自己乘風而去直上雲霄。她的眼神讓人無法接近,黑得像一汪幽暗的潭水,隱藏於岩石縫隙,只有最不要命的“小野獸”才敢下去飲水,而後被淹死在深不見底的漩渦裡。

但高凡不在乎。

卡門雖然不愛跟同學們交流,卻是班裡的神婆,最早暗地裡傳播星座與塔羅牌。也是從她的口中,高凡才知道自己太陽星座是白羊,月亮星座在射手。她經常拿張紙算來算去,根據黃道十二官,說誰誰誰要撞桃花運,誰誰誰是雙魚座又要犯不靠譜的毛病了。

有天晚自習,人們問她能不能算未來的命運,包括每個人的壽命。她說不但能算出你們哪年哪月掛掉,還能算出何時結婚生子,命中幾次婚姻,命中又有几子。

忽然,高凡擠到她面前,說:“能算一算我會活多久嗎?”

教室裡一片沉默,卡門皺起眉頭,凜冽的眼神迎著高凡的目光,烏黑的眼睛透著不可捉摸的光芒。她把別人都趕走了,夜晚的自習教室裡,只剩下高凡和卡門兩個人。

卡門根據高凡的生日,還有他的面相加手相,算了足足半個鐘頭,額頭上沁出一串汗珠,臉色更加蒼白,搖頭說:“你走吧,我不想告訴結果。”

“沒關係,說吧,反正我也不信的。”

“不後悔?”

“不後悔。”

卡門攤開一張紙條,只有兩個阿拉伯數字:2和6。

“我活不過二十六歲嗎?”

十六歲的卡門不再回答。

“那你算過自己的命嗎?”

“沒有,自己的命運是不可以自己算的。〃

那一年,卡門和高凡都考進了縣城的高中。人們都說高凡有希望考上一本院校。至於卡門嘛,雖然星座塔羅牌算得很溜,但數學從沒及格過,高中能畢業就不錯了。

高三,上半學期,秋天。

猶豫和醞釀了兩個月後,高凡第一次邀請卡門出去玩。當他結結巴巴說出口,等待冷言拒絕或是一個耳光,卡門卻大大方方地回答:“好啊,去哪裡玩?星期天嗎?”

星期天,清晨七點,他騎著一輛黑色捷安特腳踏車,來到卡門家開的髮廊門口。

洗頭的四川小妹招呼他進去,他靦腆地躲進旁邊的巷子。等了三個鐘頭,卡門才起床,洗完臉,梳好頭,換上一身運動裝,長髮束在腦後,坐上腳踏車後座。

高凡用力蹬著腳踏車,並不覺得卡門有多少分量。她雙手攬住高凡的腰,側臉貼著他的後背。幸福來得太突然,毫無防備,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在此之前,他們連小紙條都沒傳過,更別說逛大街看電影吃消夜還有開房之類的了。他後悔以前要是膽子再大一點,說不定早就成真了呢。

騎車出了縣城,到了田野間的公路上,他才回頭大聲說:“卡門,我帶你去看麥田。”

“好啊!”卡門抬頭對著秋日的天空回答。

他努力地蹬著腳踏板,繼續吼道:“我還要帶你去看向日葵!”

“太好了!我這輩子還沒見過向日葵呢。〃

整整一天,高凡騎遍了全縣的七個鎮五個鄉,包括隔壁縣的兩個鄉,翻過了十幾座橋,轉了好多次盤山路,除了還沒收割的水稻田和山坡上的玉米地,沒看到過一片麥田,更不用提向日葵了。

“你為什麼要去看麥田和向日葵呢?”

“嗯,我想要畫麥田或者向日葵。”

“真的想要考美術學院?”

“是啊。”

“可是,你不知道我們這裡根本就不種麥子嗎?”

“我……不知道……對啊,你為什麼不提醒我?”

“傻瓜!”

直到高中畢業,高凡才明白自己太蠢了,卡門不過是想有一個出去玩的理由罷了,就算提議去看火葬場,她也會答應的。

那天下午,當他騎著腳踏車直到山的那邊,第一次看到亂石堆積的黑色灘塗,兩條腿就抽筋了。卡門讓他下來坐到後座上,換她到前面騎。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