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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見到他時,才十二歲。那時,我就想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孩子,精緻漂亮。我纏著他,叫他先生,讓他教我詩文,總想學好,但卻總是忍不住地出了更多醜……十四歲那年,家裡要給我議親,我跟娘說,我就要嫁周柘。娘說,他才不會要我這種野丫頭……

我這一生做過最大膽,也是最值得的事,就是拿鞭子抽走了媒人,闖進了他的書房……我問他願不願娶我,不娶我就嫁給別人去,他說好……我聽差了,氣得哭了……他就對我說,如果我再哭,他就不要我了,然後我就一下把所有的眼淚都憋回去了……

家裡有兩個哥哥,爹孃就偷懶,喚我三娘。是周柘,在問名納吉時把我的名字寫了姍姍,我一直問他這名字是什麼意思,他總不肯說……洞房結髮,等第二天他為我盤了發,才在我耳邊,跟我講姍姍是走路很慢慢的樣子,我惱他,他就對我講,‘杜姍姍,你總愛橫衝直撞象風一樣捉不住,我想你走得從容些,陪著我慢慢走,一直走到老……’”

“娘!”,曼雲的淚撲簌成漣,哽咽著抱住了杜氏的脖頸,“娘……你還有,還有我呢!我會陪著你……”

“雲姐兒!”,紅著眼眶的杜氏,輕抽了口氣,嗓子突然地利了起來,“你爹他說話不算話!”

“周柘,你個王八蛋!你騙我!你讓我等著,你倒是回來呀!憑什麼,憑什麼,就留了我一個……”,怨罵聲中,杜氏的眼中淌下了兩行晶瑩……

也許,這樣痛痛快快地罵一場,她會好受些了。周曼雲爬起了身,用帕子細心地拭淨了杜氏的臉。

杜氏睡著了,沉靜安寧,嬌顏宛然若蓮,這是任她痛哭一場後,曼雲偷偷對她用了些藥物的結果。還懷著身孕的孃親,需要傾瀉情緒,卻也不宜太過。

“她會好起來的!”,天又濛濛地下起了雨,站在屋屋簷下看著階前夜雨,曼雲喃喃自語。

“給你的!”, 一個食盒伸到了曼雲的身前,匆匆從廚房跑過來的忘語,身後溼了一片。大人們攔著他,不讓他聽牆根, 他也就只好守著爐灶,等著曼雲出來。

“謝謝師兄!”,曼雲道了謝,看了看四周,想要找個地方坐下。聞到食物的香氣,她確實覺得餓了。

“我幫你拎進堂屋了!”,忘語輕嘆口氣,一手拎著食盒,一手牽住了曼雲的手。

曼雲低頭大口吃著,忘語坐在一旁,呆呆看著。小師妹的胃口也看著還不錯,這讓他準備了一籮筐的安慰又落到了空處。

“周曼雲!”,好半天,忘語才從嘴裡憋出一句,“你也別傷心了,你爹是好人,自然會涅槃淪回,轉生天道,喜樂安寧。”

“嗯!”,曼雲沉聲一應,繼續地往嘴裡扒了口飯。 明天,還有好些事等著她,她等不及要長大,長大起來,撐起屬於自己的家。

“我是說真的!你爹不在了,那麼些人都會他傷心難過,他一定很好很好……”,忘語坐在凳子上,盯著自個兒不停打著圈的腳尖,“如果我有一個能讓我念著的父親……”

敞開的堂屋有陣小風吹過,少年打了個寒慄,嚥下了說不清是怨是羨的心事,鎖住了眉,悄悄地在心頭默默唸著,“象我那個死去的親爹,就應該永墮餓鬼道……不,永遠呆在地獄才是。”

杜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堅強,自從和曼雲獨處的那晚之後,再也沒哭過第二次。每一天都聽話地吃藥飲食,梳洗打扮也依舊認真,除了原本的豔色衣裳都盡收了箱底。

八月初十,護送著周夫人南下的杜玄霜等人趕了回來,一路平安。他們在返程時也收了周柘身故的訊息,霍城已是一片哀色。

八月十五,杜氏微隆起的腹部裡的小胎兒第一次踢蹬起小腿,動了起來,為慘白的中秋節添上了一抹喜色。

八月二十三,寶樹村裡迎來了一路風塵僕僕的祖父周顯,還有曼雲父親周柘的骨灰罈。

隔世再見的祖父,跟前世裡留在記憶裡的印象一樣。一頭銀霜,滿臉皺紋,已有了風痺之症不良於行的症狀,不僅走路,就連坐在椅子也必須要人強架著才攙扶起來,痛苦不堪。

在見到留在豐津的高氏與杜氏妯娌,聽她們講述了周家在豐津的一系列遭遇後,周顯獨坐了一宿,如同一尊被拋在荒郊之中的石像。

待等周顯歇息了幾日,大姐姐周曼華的情況,曼雲猶豫再三,還是私下裡跟祖父實話實說了。

前世裡,曼雲跟不到兩年後就去世的祖父並沒親密相處過。她敢講,是因為在說過周家事後,周顯老淚縱橫地表示要將周家人都帶回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