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壇主,為何賀蘭戎不出現?根據我得到的訊息,賀蘭戎和蘇溫存已經離開昏黃島了。難道說……”他突然站了起來,對石文道,“我明天就回京。你也不要回去了,立刻趕往江北大營通知林峰平,讓他做好戰時準備。”
“大人可是想到什麼?”石文問道。柳懷義點點頭道:“不錯。只怕江南只是預備。韋寅之死,除了滅口之外,也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真正的目標,恐怕還在聖上。”
石文“騰”地站起來,雙目熊熊道:“好大的野心,大人,石文請求和你一同回去!”
“小聲些,隔牆有耳。”柳懷義按住他,低聲囑咐道,“京師有我和傅大人,你先去通知林峰平。記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石文應聲退下。柳懷義靠向座椅,輕輕嘆了口氣。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幽幽道:“你還要在那裡站多久?”
鄒雨師一驚,左右四顧了一下,只聽柳懷義輕笑道:“你以為我唬你嗎?快給我出來!”
鄒雨師被他一嚇,一頭撞到窗上,無奈之下,只得硬著頭皮出來。柳懷義看著他,倏忽一笑,道:“鄒老闆好俊的功夫。石文那樣好的內力,都沒有察覺出你的存在,看樣子本官小瞧你了。”
鄒雨師摸摸頭,嘿嘿一笑:“大人過獎了。大人能察覺小的氣息,只能說明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人可比小民聰明多了。”
柳懷義端過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笑道:“廢話少說。鄒老闆深夜探訪,敢問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小民只想問大人一個問題。”
“哦?什麼問題?”
鄒雨師抬起頭,深深看著他,緩緩道:“敢問大人,做鬼,是什麼感覺?”
十三
“敢問大人,做鬼,是什麼感覺?”
柳懷義面無表情地捏著茶杯,只看到茶葉浮沉。他的小指劃過杯沿,像是某個夜晚,有人的手劃過鄒雨師的臉,三分戲謔,七分認真。
鄒雨師耐心地等著。他已經等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每個夜晚都是在空寂中度過。他側耳靜聽每一聲響動,卻始終聽不到他要的聲音。
那一聲威脅,已經入了他的夢,回不到現實中。
柳大人猛然一笑,答道:“自是無比快慰。”
“為何快慰?”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自是快意無比。”
“報什麼仇,有什麼怨?”
“報家仇,有情怨。”
鄒雨師一震,柔聲問道:“什麼情怨?”
“咫尺天涯,相見不識。”
“是否該識?”
柳懷義看著他,漸漸走近,低身在他耳邊道:“這個,悉聽尊便。”
鄒雨師眼角微澀。他躲開柳懷義,慢慢走向窗邊。月色傾瀉而下,倒在他的手上,照得他的手一片雪白,白得刺眼。
“自從搬到蘇州,我總是睡不好。倒不是怕有人來尋釁,只是為了一句誓言。有人說,做鬼也不會放過我。可他現在,究竟是人,還是鬼?他總是不來,是不是已經忘了他的誓言?我是否還要繼續苦守呢?”
鄒雨師說著,感到身後的人靠近,那冷冽的氣息傳來,帶著一聲長嘆。他回過頭,只看到一雙眼睛,在黑夜之中,彷彿鬼火一樣。他慢慢伸出手,摸到對方臉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一條痕跡。他輕輕地挑開那痕跡的邊緣,一寸一寸地撕了下來,撕出一張玉面,帶著寒冷的光。
方予璧一揮手,將燈滅了,滿室只餘星輝。他輕輕湊近對方的臉,吻了一嘴淚珠,苦鹹酸澀。
鄒雨師眼前一片模糊。他記起以前流傳過的一個故事:佛祖經三次誘惑,終於求得真佛。他想,所謂愛慾,皆由心生。萬千世界,都是虛妄。心在哪裡,哪裡就是真佛。
蘇州秦家雖不如韋家富貴,但書香世家,總有一分典雅。那飛簷鈴角,水榭樓臺,處處透著非同一般的氣質。
秦風煙身著一件灰絲長袍,頭戴碧玉簪,一雙修長手指按在琴絃之上。琴聲清越,直達九霄。繞樑三日,不可斷絕。嫋嫋焚香,雲掩霧繞;謙謙君子,自然生輝。
琴音悠揚之處,遠遠有劍意幽鳴。佩劍的年輕男子筆直而來。他踏過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一雙眼睛星子一般,照得人心中發亮。
秦風煙停住手,含笑看著眼前的人,朗聲道:“貴客遠道而來,不勝榮幸。阿羽,奉上香茗一杯,以謝君意。”
蘇鴻手一揚,道:“不必麻煩。非是作客,不敢受此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