諒於“舊黨”,受盡磨難,病死他鄉,死後還上了“元佑黨人碑”,累及子女。
因此,常有喜愛蘇軾的人,痛心疾首地說:“如果他能稍微改變一些,圓滑一些,糊塗一些,即使不能登上高位,但也可以免除災難啊!”
只是,假如蘇軾改變了自己的處世原則,他還是“蘇軾”嗎?
蘇軾從沒悔恨自己的處世原則,也沒有整日裡蓬頭垢面、哭泣哀切,見人便“痛訴革命苦難史”。在他看來,自己種因,自己得果,實在沒必要怨天尤人的。
倒是在歷經無數的挫折打擊之後,他更加懂得了生命的可貴,更加熱愛生活,善待他人,享受著平凡生活的點滴快樂。在被貶惠州、海南之時,他的生活窮困到了極點。但他依舊尋找樂趣,津津樂道荔枝的美味,興致勃勃地學釀酒、學制墨、採摘草藥、研究醫學,盡力為當地人幹些好事。
作為一個罕見的文學藝術“全才”,蘇軾不僅精通詩詞、散文、書法、繪畫等文學藝術,還擅長美食、醫藥、建築等。他是宋詞史上最重要的人,對宋詞進行了重大的改革,將那些柔媚纏綿的小詞,變得“無意不可入,無事不可言”,什麼男女戀情、離愁別緒、弔古傷今、述電詠懷、感嘆時政、歌詠山川、頌揚鄉景,以至談論哲理等題材,都統統被舉重若輕地溶化到詞裡。因此,王灼在《碧雞漫志》中說,詞到了蘇軾,才“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弄筆者始知自振”。劉辰翁在《辛稼軒詞序》中也說:“詞至東坡,傾蕩磊落,如詩如文,如天地奇觀,豈與群兒雌聲學語較工拙。”
蘇軾是“豪放詞”的開山鼻祖。關於“豪放詞”與當時盛行的“婉約詞”之區別,蘇軾自己也有比較。《吹劍錄》中記載,他曾問一位賓客:“我的詞,與柳永相比如何?”這個賓客擅長歌舞,沉吟片刻,答曰:“柳七郎的詞,只適合十七八歲的女孩,輕歌曼舞,委婉吟唱‘楊柳外曉風殘月’;而先生您的詞,則必須由關西大漢出場,舞動銅琵琶、鐵綽板,才有‘大江東去’之雄壯。”蘇軾為之絕倒。
蘇軾也作了許多著名的“婉約詞”。正如王國維說的:“詞以境界為最上,有境界則自成高格,自有名句”,由於他的絕世才華和豪邁胸襟,他的“婉約詞”也能別開生面,自成境界,與別人大不相同。
如《洞仙歌》描寫後蜀花蕊夫人夏夜納涼,是常見的宮廷題材故事,卻能洗盡脂粉俗氣,境界開闊,格調清新,恍如幽美浪漫的仙境,流露出時光流逝的惋惜: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
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
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
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
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又如《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借物詠懷,章法嚴密,又舒捲自如: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詞中將小小楊花描繪成一位閨中少婦,盡顯儀態萬方、柔情無限之美,並將她的贊春、懷春、惜春、恨春之情,連同“美人遲暮”之感,表現得淋漓盡致,為後世“詠物詞”的發展奠定了基礎。甚至有人說:“詠物之詞,自以東坡《水龍吟》最工。”
蘇軾還是第一個寫“田園詞”的人。他在元豐年間出任徐州知府時,曾深入鄉村,考察農人的實際生活;在貶謫黃州時,更是居住鄉村,留下了數首清新優美的“田園詞”。
《浣溪紗》一:
“麻葉層層檾葉光,誰家煮繭一村香。隔籬嬌語絡絲娘。
垂白杖藜抬醉眼,捋青搗麨欠飢腸。問言豆葉幾時黃。”
《浣溪紗》二:
“簌簌衣巾落棗花,村南村北響繅車。牛衣古柳賣黃瓜。
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門試問野人家。”
《浣溪紗》三:
“旋抹紅妝看使君,三三五五棘籬門。相挨踏破茜羅裙。
老幼扶攜收麥社,鳥鳶翔舞賽神村。道逢醉叟臥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