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
他看過來一眼,捋直耳鬢邊垂下的髮束。
“有什麼直說。”
“文哥哥,為位是?”
崇雲認識凌峰,但不怎麼見過楚良。
“楚良,此案的證人,那沒關係,說罷。”
“就是那樣,我早說了那個人不是好東西,文哥哥你就是要跟他在一起,那有什麼辦法?”
“你說誰?”我起身,看到崇雲的眼裡,他用眼睛在告訴我還是不知道為好。
可不行,我偏要知道。這在青城的幾日朝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連從未向我動過聖旨的孟昶都走了這一步,言辭婉轉地令我回去。
“高逸啊!”崇雲嘆了口氣,“你當初是怎麼想的,怎麼調他進門下當侍郎?怎麼能讓他知道賬冊的事,還讓他接走了費寶兒?!”
“費寶兒走了?!這不可能,昨日裡她才來張府。”不行,這些事太多了,一時根本想不清楚,而腦中又是高逸高逸高逸,不停地有人在說高逸,高逸,高逸,根本沒法叫他停止。
“不信的話可以親自去看,。。。可能在見到房內那早就被偷樑換柱的費小姐後你就會清楚了。要知道從青城到成都的馬程連半日都沒有,足夠他連夜帶人走。”
“。。。不可能!”然而抬頭的時候見到匆匆跑來的凌峰,從他的表情裡,我才知道崇雲的話不會有假。
覺得假是因為我自己不肯相信,我看了看楚良,還有崇雲,突然而然就覺得自己很可笑,這屋子裡的人全在看了一個笑話。
“整件事安仁根本隻字未提,說話的,全是他。”
“不會的,高逸沒來青城,怎可能知道那麼多?”我低頭閉眼,想好生理一下思緒,可接踵而來的情緒卻又控制不住。
那不是心傷和難受,只因為又想起了高逸。
梁山寺的高逸,蜀道的高逸,還有從晏仁追到酆都的高逸,最後是那送黃梅的清早,他穿著官服在道上越走越遠,融進濃濃白霧中。
還有一句話,他也經常說。
“。。。墨兒,我膽小,我不敢帶你走。”
這句話,我一直都記著,一直都沒有忘記。
“不可能,他那麼膽小,不可能。”
我搖頭,看著地面一點點的水滴從木板中慢慢浸下去,浸入那一絲一絲的紋理之間,就像我現在拼命從回憶的紋理中尋找高逸那樣。一層一層,走過了一層還有另外一層,在迷亂之中卻不料大風狂吹,那些紋理就突然如洪流一樣向我湧過來,隨波逐流間,似乎有人在我耳邊重複那句話。
“大人,沒事。”
是楚良,他重複了很多遍。
在我稍微睜眼時就看見他站在岸邊,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可我總是差了那麼一點才能夠上。
“對不起。”我抬頭看著他,水從眼前漫上,人影漸漸模糊了。
“大人,我從沒有想過要怪你。”
“對不起。”
於是,我還是收回了手也順著洪流飄走。
曾經還很強烈的影子,在岸邊就剩下一幕灰黑,漸漸,暮色降臨,也再也看不見了。
“文哥哥,皇上沒有下旨帶你回去而是讓你回去,已經是說明他還有商量的意思。我覺得還是該快些回去,在事情還能挽回的時候,回去控制一下局面。”
崇雲說的話是全能聽見,可它始終在我耳裡是一個個分離的字,並不能湊成一個句子。
我雙手緊握木椅的扶手,閉眼吐了一口氣。
“大人?明日吧?一早我就備馬。”
凌峰問。
“不,現在就去。”
我抬頭,看著院外漸漸昏暗的天色,雪在地上變成了深藍。無數的腳印摻雜其中,顯得凌亂不堪
“現在就走?”
“我也一起。”
楚良欲上前,而我對他搖頭。
“你留下。現在高大人是主審,這時候該協助好的人是他。”
“大人!”
“你是證人。”我對他說,“一定要留下。”
他搖頭,一手緊握銀劍。
我只能用沉默再來說一句不行。
現在很清楚了,我已經不能再繼續查這個案子,就連回去成都後是喜是憂都全然不知。讓他再跟著我,沒有任何好處,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
或者是我已經不想再有人跟著我,或者是我跟著他。
一個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