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養神,靜靜等待。
直到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才睜開明亮的眸子。
“陛下,我回來了。”莫愁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才越過門檻,走入房間。
徐貞觀“恩”了聲,笑問道:“如何?”
“高廉已死了,也留下了認罪書,已安排人,明日對外就說是畏罪自殺。”莫愁說道。
“很好,”徐貞觀神色平淡,素白的臉蛋在燈光中,如一尊鍍金的佛,“還有事?”
莫愁垂著頭,深吸口氣,道:
“但不是奴婢處死的他,奴婢抵達前一刻,有人就替陛下辦好了。”
徐貞觀明顯愣了下,顯出真切的意外。
好在,莫愁沒有讓她等太久,便吐出趙都安的名字。
並完完整整,將自己離開監牢後,如何與趙都安見面,又在車廂中說了哪些話,都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這件事瞞不住,其他的侍衛都看在眼裡。
當然,更重要是,莫愁能以婢女之身,輔助女帝處理國事,最核心的一條,便是她從不對女帝有所隱瞞,更遑論欺騙。
哪怕作為“情敵”,她心中一萬個不願意替趙都安請功,但她還是沒有隱瞞。
莫愁將這句話寫在袖子裡,沒事就看一看,按照這條心得行事至今。
沒有做過任何鑽營,卻成了六尚女官之首,沒有對權勢有一絲半點的貪慕,卻成了替女帝行走的“莫大姑娘”。
“趙都安?”女帝愣住了,神色異常複雜,良久,卻只是問了句:“所以,他最後讓你替他給朕請安?”
“是。”莫愁老實點頭。
徐貞觀哭笑不得,說不清什麼心情地道:“你倒也實誠,什麼都複述過來了,若他向朕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你也要轉述麼?”
往日腦子靈光的莫愁,一下有點聽不懂女帝的意思了,表情愣了愣,陷入糾結:“這……”
好在,她沒糾結太久,就聽到門外又有人來報:“相國李彥輔求見。”
……
夜色極深。
李彥輔踏入午門,行走在黑暗的廣場上時,整個人因寒冷,而裹緊了緋色官袍。
記憶中,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如此深夜入宮覲見。
最早是老皇帝晚年不理朝政,只將內閣事物丟給他處置,再者,便是太子一同餐箱。
那時候起,深夜進宮的機會就少了。
等女帝登基這三年,李黨不斷被打壓,女帝扶持清流黨制衡他,有事也是召集皇黨,或清流黨的人入宮。
“嗚嗚——”
秋夜的冷風捲過袍管,李彥輔踏過廣場,被引到一間偏殿。
他已經做好了被憤怒的女帝晾在這裡,一直睜眼捱到天明都準備。
記得先帝有一次動怒,就是將他晾在一邊等了足足三個時辰,那還是冬天,大雪紛飛。
李彥輔杵在覆雪的宮城裡等到近乎倒下,身上的風骨痛,就是那時落下的。
他本以為,今夜也要遭這一遭,好讓陛下消消氣。
然而令他意外至極的是,當領路太監引著他來到偏殿時,只見大虞女帝正站在屋簷下,靜靜等待。
徐貞觀露出溫和笑容:“相國年邁,豈可勞碌,快快入座飲湯。”
李彥輔一怔,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三皇女,與過世的先帝大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