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半月前就有衣著華貴的貴人到高家村和蘇家渡看地,據鄉人傳說,其中還有宮裡娘娘的父親,那可是國丈,兩村的人就都有些懼怕。歷來貴人買地都是半搶半買,雖然敢在天子腳下為非作歹的不多,但是但凡敢的,那就是能讓他們求天無路告地無門的。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貴人就選定了地塊,叫里長來問都是誰家的地,要多少錢。鄉人看貴人前呼後擁,身邊頗有些孔武有力、面貌兇惡之人,都不敢信口開河,實實在在的要了價,還有的大著膽子直言說是祖上留下來的地不賣。
當日貴人也沒有難為他們,鄉人都鬆了口氣回去,不想沒過兩天,說不賣地的,家裡都有人上門恐嚇。出了價的也有人上門來還價,隨便給點絹布就索要地契,將高家村和蘇家渡鬧了個雞飛狗跳。
秀蘭聽得直接黑了臉,問:“是誰?”她爹沒這麼大的膽子,就算有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能力,肯定是有人攛掇和支援的。
“這個,鄉人也說不出來人來歷,小人在高家村的時候,也不曾碰見來人”現在還判斷不了是誰幹的。
秀蘭咬住了後槽牙,吩咐:“明日去我孃家四周轉轉,看看有誰上門。高家村那裡再遣人去看看,還有劉家坳,叫人回去看看有沒有異常。”
剛吩咐完,外面有人來回報,說皇帝回來了,已經進了西苑大門,秀蘭打發走了張敬,調整了一下心情和表情,帶上阿鯉去迎皇帝。
現在秀蘭還不想讓皇帝知道此事,所以在皇帝面前一直做若無其事狀,可她心裡有事,有時難免有些心不在焉。皇帝調侃完新科探花,見秀蘭沒有反應,叫她還是沒回神,就伸手去拉她的手:“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啊?沒有,你剛剛說什麼?”
皇帝還以為她累了,“是不是等我等得太晚,困了?那就先睡吧,餘事明日再說。”拉著秀蘭進去內室歇了。
秀蘭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可也不敢動作太大,怕吵醒了皇帝。她心裡很窩火,沒想到管住了父親的生活作風問題,卻沒管住金錢問題。他們還想怎麼樣啊?從土裡刨食到錦衣玉食,還不夠麼?
家裡又沒有什麼大的應酬往來真正的富貴人家還不屑和他們家來往,除了俸祿之外,原先家裡的宅子和地都在,逢年過節自己跟皇帝還有很多賞賜,家裡的日子怎麼看也能過得很好,怎麼就到了要仗勢欺人、奪人田地的份上呢?
明明前不久還是窮苦人,轉過臉富貴了,就想回頭去欺負同樣的窮苦人了,這種邏輯秀蘭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她自小根正苗紅、三觀端正,怎麼能容許自己的家人做出這種事?秀蘭簡直一刻也等不下去,很想直接飛回家去,好好質問一番。
這一夜秀蘭都沒有睡好,第二日起來眼珠兒紅紅,呵欠連天。皇帝拉著她起來:“先用點飯,若是覺著困,等會兒吃飽了再睡。”
皇帝陪秀蘭母子用了早膳,然後就要出去處理政事。這次錄取的幾個專科進士,昨日都有幸參加了賜宴,今天皇帝還要接見,並就地封官以示重視。當然見了他們就不能厚此薄彼,進士科的一甲三人和二甲第一名也都會過來覲見,所以他今日還是挺忙的。
眼下天已暖了,吃過飯,秀蘭叫人帶著阿鯉出去玩,自己叫了珍娘說話,“總是沒有叫人放心的時候。”
她抱怨孃家人,珍娘是不敢接話的,只能勸:“眼下實情如何還不知曉,興許是有人借了府上的名義,出去做壞事呢。”
“關續不是信口開河的人,若是跟我爹沒關係,他又怎會到我面前來說。”秀蘭覺得額角一跳一跳的疼,“真是錯眼不見就會出事。”
珍娘就不敢接話了,只勸秀蘭放寬心,說些“應無大事”之類的話。
天黑前張敬回來回話,看著皇帝在,就溜了一眼走了。雲妝看見,趁空回了秀蘭,秀蘭讓雲妝先去看看,自己陪著皇帝和阿鯉玩了一會兒,等雲妝回來,藉著上淨房的功夫問:“如何?”
雲妝悄聲答道:“張敬說,見著有內侍上了王家的門,似乎是司禮監的。今日千戶大人還跟那內侍一同出了門,身邊帶了些虎賁衛的人。”
虎賁衛?這些人不是守衛皇城的麼?怎麼還有這些人攪和?司禮監,難道又是夏起這個王八蛋?
秀蘭想著心事,卻不能在淨房耽擱太久,匆匆出來,打算明日有暇再細問。
皇帝卻看出秀蘭一整天的狀態都不對,晚間就寢的時候就拉著她問:“可是哪裡不舒坦?我瞧著你忒沒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