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晚會的聲音象撓子一樣撓我的心,主持人就要倒記時了,新年的鐘聲就要敲響了。眼睜睜新年就要來了。我實在難以接受新年之後,我還在這個浴室裡臥底。
桌子上的電話又開始響了起來,全是娜姐、王梅、阿珠的,沒有王大毛的。也沒有我的。娜姐、王梅、阿珠的手機也是響個不停,全是拜年的。
他們喝著喝著就躺在沙發上了。
我迷迷糊糊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桌子上的電話,等著一個可能永遠等不來的電話。恍惚中,天已經亮了。
23、
他們幾個都睡著了。我自己默默地看著那部電話,忽然聽見窗外傳來電視裡提琴的旋律,是一首關於春天的旋律。頓時讓我想起了南方,想起了我的父母,妹妹,想起那些和我朝夕相處的同事們。
南方不象北方,基本上過了春節,就能看到樹枝出新芽,草也抽新芽,春天就到了。北方的春天一直要到四月底,進入五月才能感受的到,而且整個春天還要感受一下裹著風沙抽打人臉的春風。
剛到這個城市來的時候,過的第一個春天,我就想,這也叫春風。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春風,我可能都無法真正地感受了,難道這個電話不來,我就還要在這裡待到春天到來嗎?
想著想著,我就想哭了。等到眼圈紅了時候,我剋制住自己,覺得這樣太沒出息了,怎麼這樣就哭了呢。
可是不哭,心裡憋的慌啊。這個春節,我不能在大街上溜達,不能給親友拜年,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平時看來最簡單的事情,我都不能做,而且覺得曾經那些簡單的東西是多麼的珍貴。
想著想著,我覺得該安慰安慰自己,就開始想王大毛兄弟和妹妹,想娜姐,想阿珠和王梅,畢竟我還有個盼頭,他們基本上是沒盼頭的。這輩子沒有意外就這樣了,而且如果他們當中的某人也涉案的話,那後半輩子就更完蛋了。
這幾年春節連市,基本上就是城裡的老闆想多賺點錢,然後就有要錢不要過年的鄉下人幹。報紙上總說,到了春節,保姆也沒了,幹力氣活的也沒了,民工也沒了。城裡人生活亂了,不好過了。
這幾年,進城的鄉下人越來越多,城裡的活也不好找了,競爭也激烈起來。所以很多人會放棄掉春節與家人團聚的機會,在城裡多賺點錢,電視新聞裡還說了,春運出現了反向的情況,就是很多農村的勞動力在春節到來的時候離開家,進城找工作,因為城裡這時幹活的少了。為了錢,人們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
想到這裡,我心裡就舒服了一些,畢竟,我是裝的,不是真的,我只是個臥底,我只是體驗一下他們的生活,這生活只有兩個來月,而他們要這樣過上一輩子。
以前我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當每天每時每刻地盯著一個人,簡單而枯燥的生活和工作,就不得不讓我多想,因此我覺得哲學家就是在一些枯燥的環境中想出很多指導我們行為的哲學思想來,我覺得我想到了一個哲學問題,農民為了城市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我們為他們做了什麼?我們吃農民種的莊稼,住農民給我們一磚一瓦蓋的房子,嫖農民的閨女……
整個大年初一,我就以喝多了的名義,躺在那裡胡思亂想。
王大毛他們已經起來了,收拾好了馮老闆的辦公室,浴室開始營業。
時代不同了,以前,都是過年前洗乾淨,然後就在家待著或者走親訪友,現在都變了,連過年不剃頭的規矩也開始變了。一切都變的在熟悉中一點點地陌生。
洗澡時,桑拿這個東西確實有解酒的功能,很多大年三十喝高了的,下午就來桑拿,蒸一蒸,然後王大毛再給搓個澡,一樓大廳休息一會兒,娜姐、王梅輪流給按摩一下。然後再出去喝酒,確實挺爽的。
娜姐是這樣總結的,有錢人真會享受,有錢的男人真會享受。
臥底 第二部分(10)
24、
大年初一,我幾乎躺了一天。他們也沒怎麼理我。忙著自己的事情。到了晚上,我悄悄給頭兒打了個電話。我告訴頭兒,沒有線索。
頭兒在電話裡沉默了好半天。說,知道了。
我給頭兒打電話,一方面是彙報工作,另一方面我是在暗示頭兒,我是不是繼續臥底,這樣的臥底還有沒有意義。頭兒一定也清楚地瞭解到我的意圖,只是一時沒有考慮好。我想,頭兒會考慮的。我一個年輕警察,難道就這樣消耗自己的青春嗎?陪著一個搓澡工,幾個女人。當然,這個想法是偶爾的想法,大多數時候我是很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