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塔大致輪廓,耳邊脆響不斷,像是天外之音拂照了整座伊闕寶頂。
謝照依然不輕不淡地解釋道:“皇后下令新建的永珍樓,用來祭祀天神。”
聶向晚抬頭觀望很久,篤定道:“這種規格,絕對不是祭祀天神這麼簡單。”
“走近看看便知分曉。”
車馬繼續行進,穿過不計其數的水井廬包之後,外城大門徐徐開啟,蒙撒車架帶領白衣教眾昂然駛入市鎮。白石磚道上擠滿了按肩行禮的城民,姑娘們戴著花冠,垂著流蘇纓絡纏繞的小辮,正七嘴八舌地堵在車前,唸叨著什麼。
白衣教眾應是看多了此種場面,每人舉旗站定,不牽發一絲騷亂。
蒙撒的華車被堵塞住,前進不得。聶向晚一向持重,看到滿街的小辮及點綴其上的花葉、珍珠,也不禁探出半臉,細細打量起來。謝照轉臉瞧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蒙撒鑽出垂紗門,站在車架上揚聲唸了幾句祝詞,再將手一撒,拋下點點星碎的光芒。
城民更加擁擠,近身前來,承接被神化的國師撒下的金砂,祈求得到天神眷顧。
一切妥當之後,蒙撒喝令餘眾退開,繼續朝著巍峨的皇城進發。
聶向晚趴在車窗前,回頭瞧著那滿街的小辮,歎為觀止。謝照突然說道:“你不會梳髮?”她也應聲嗯了下,過後才醒悟過來,作為謝開言的前半身,一樣是不會梳髮穿衣的。
耳邊傳來各種流水似的人聲,聶向晚坐在車裡靜靜聽著,竟然沒有一句提及到邊境的戰爭,仿似華朝大將封少卿此時並沒有攻打沙臺一樣。如果不是民眾太樂於享受太平,那便是皇廷有意欺瞞了戰事。聶向晚細細想著,對即將見面的皇后已經摸到了一些根底。
車架隨行進了皇城,徑直駛向了蒙撒的宅邸,夾道的恭迎之聲不在話下。蒙撒宅邸位於內城西北角,與皇宮僅隔了一座苑囿,假如皇后召見國師,車架不出片刻便能抵達後宮。所有出入的門禁,全部維繫在那道兩丈高許的城門上,看著十分威儀,聶向晚一路行來,卻發覺蒙撒的彩繡靈熊旗起了很大便利——只要是守軍看到旗幟,就大開門戶,徑直放進車架前行,而蒙撒的種種便利,不能用“恩寵”兩字道盡。
日暮,聶向晚一行人棲息在蒙撒別院裡,李若水最是按捺不住,騎著小紅馬,一陣風地衝向內廷。聶無憂站在大門前目送她遠去,並不追趕。
聶向晚鑽進偏房收拾了床鋪,點燃薰香,請謝照先行歇息。聶無憂慢步踱到石院裡,聶向晚已整飭完畢,坐在圓桌旁低頭打量磚石上的陰影。永珍樓臺披著一層朦朧的月光,屹立於斯,落下的影子籠罩住了皇城牆根,如一片烏雲傘蓋。
聶無憂闊別北理大半年,再回來時,已經看到永珍樓沖天而起,自然很難忽視它的驕橫跋扈之態。他知道聶向晚在想什麼,也坐了下來,說道:“皇后建永珍樓,野心昭然若揭。北理禪位只需祭拜天神,鼓動民眾擁簇就行,是否見到陛下的讓位詔,已經無關緊要了。”
聶向晚聽說過永珍樓的來歷。謝飛叔叔擅長修繕、功作、屯田、水利,年輕時師從南翎國大司空,學得各種本領,入了刑律堂後,才放下了那些手藝技能,盡心做得一名長老。這次來石城駐守,他與農桑獵戶商討,著手改進翻車,使它在冰雪消融的地區也能運作。他常在冰原上走動,回來後就說了說北理國都伊闕的動靜。
謝飛道:“皇后指派親信修建一座祭祀高樓,取名為‘永珍’,還說‘永珍皆天意,聖母親臨之’,那就是要代表上天來統領北理了。永珍高兩百九十尺,壓過主殿屋脊,下層為方,對應四季;圓頂之上覆蓋八角朝天塔,直指雲巔。這種狂妄氣概,早就超出了一個皇后應有的容度”
當初的一席話說得聶向晚印象極深刻。
她再次抬頭看看通天樓塔,推斷道:“皇后肯定要用好蒙撒這步棋,繼續神化他的法力,迫使民眾擁戴他,不敢生出逆反心。”
聶無憂點頭:“那是自然。”
聶向晚又問道:“北理宮廷繼任過幾位女皇?”
聶無憂仔細想了想:“輔國太后倒是有,女皇不曾出過一名。”
“既然理國祖制中未出過女皇先例,那麼蕭皇后的繼位應當會受到一些阻力。”
聶無憂哂然:“我就是阻力,所以才被她參諫了一本,下放職務巡查邊疆。”緊接著在寒冷空曠的煉淵之上,他炸斷冰川放出了謝開言。
“現在不可貿然行事。”
“那是自然。”
聶向晚突然不語,與聶無憂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