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的陸爾冬眉頭一皺,正準備上去,一旁的Amos扶額無奈道:“噢,他們倆又槓上了。”
陸爾冬定睛一看,才發現站在莫絳心對面的男人長了一張熟悉的臉。
“Arthur,又是你?”莫絳心挑挑眉,有些笑意。
Arthur和南無,真的是碰到一起就會互掐的對手,兩人慣常油畫,一個筆觸肆意鋒利,一個溫暖柔和。
“你真是讓我失望,枉費我跨了大半個太平洋過來就看到這麼一些殘品!”
男人刻薄的話讓在場的人都微微皺了眉頭,但凡是知道南無這個人的習性的人大概都知道,她有多麼恣意不受控制,從不公開露面,從不接受任何媒體報紙採訪,從不畫人物肖像,唯獨今年破例畫過一副自肖像,這樣一個人,永遠保持自己的準則和態度,即使不在乎世人的評價和批判,但不論是哪個畫家,被人用言語踐踏自己的作品才最不能讓人接受吧。
果然,莫絳心眉頭微微皺起,她徑直走過他身旁,一言不發地走到靠近海邊欄杆的地方才停下來,眾人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懸掛在正中央的最大一副依然被白布罩著的高約4米寬約2米的巨型畫像。
她的手指攀上畫框的邊緣,有些微微顫抖,眾人這才看見畫廊裡所有的畫都被掀開,唯獨這一幅,白色的帷幕被吹起邊角,卻窺見不了任何東西。
“這場畫展的名字——繭,從來不是為了千萬人看到,這場展只是我給他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眾人疑惑,此時白布一點點被掀開,眾人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匪夷所思。
崩塌的山川,乾涸的河流,毀壞的建築物,無星也無月的黑夜……畫被置於中央,遠遠看過去,背對海平線,整個世界如同掉進海里,一切都在傾覆,都在毀滅,尋不到光亮,通通墜入深海,如同末世光景。
然後從冰冷晦暗的色調裡逐漸清晰明朗的是一張男人的臉,整張臉與周遭的冷色調形成極大的反差,他轉過頭,微微笑著,眉宇間如峭壁上不可攀附的皚皚白雪一瞬間消融,黑色的瞳仁裡有溫柔而堅韌的力量破繭而出,從他的眼睛裡倒影的世界是如此安靜,如此美好。
從萬千覆滅灰燼中生出的希望,才最令人心靈震顫。
為愛而生。
四周一片寂靜,從陸爾冬這邊看過去,只能看著莫絳心的側臉,她正仰著頭看著畫中的他,背脊挺直,無聲地淚流滿面,她突然就紅了眼。
從狹窄的甬道進入這一方黑暗的繭裡,就像是走進她的心,對整個世界報以不公怨恨,只有他,在她心裡的某個角落裡生根發芽,融入骨血,努力平復她的痛苦折磨,從晦暗的深淵帶領她走入陽光包圍的溫暖現世。
可是那個帶她走出來的人,突然有一天就消失在生命裡,那該是怎樣的一種分離血肉的疼痛?
從不肯畫人物肖像的南無最後的封筆作是一張神秘的人物肖像,若你知道他,便會知道這個男人是S城世襲世家之首的長子嫡孫——孫懷瑾。
單不估量這張肖像畫的價值□□,歷時兩年,這場名為繭的個人展,始出低調,卻足以震驚世人。
不過一日,訊息不脛而走,海內外媒體瘋了一般地湧現在S城,爭相想報道繭的個人展,卻被拒之門外,這場神秘的個人展只開了一日便永久閉館,受邀的人回憶起來都無一不震驚於她的驚才絕豔的才華,還有那一副肖像畫,幾乎可以稱得上無人並肩的藝術品,當然,這是後話。
直到11點,畫展才閉館,莫絳心送別了眾人,又被薇薇和陸爾冬拖著到前面的樓上吃飯,她推拒不過,進來才發現是易家言景涼等幾個相識的朋友。
景涼領著眾人入了席。
酒至半酣,莫絳心有些心不在焉,推杯換盞間喝得有些多,已經有了醉意。
“到了貝貝睡覺的時間了,我去招呼她睡覺了,你們先吃著。”薇薇看了一眼鍾,笑著抱歉道。
“我和你一塊去。”莫絳心也站起身說道。
出了廳到了走廊,薇薇要去左邊的嬰兒房,但是又有些擔憂身旁臉色有些白的莫絳心,:“你要不要到樓上客房先去睡一覺?”
莫絳心看著欄杆外美不勝收的景色,笑了笑:“我沒事,我先去下面散個步,去醒醒酒。”
薇薇點點頭,把客房的鑰匙交給了她。
莫絳心目送薇薇消失在拐角,便從樓梯口下去,吹著清涼的海風,沿著鵝卵石鋪成的路面漫無目的地走走停停,一路晃到畫展中心,拿鑰匙開啟門。